石縫內的空間狹窄,僅能容身。
陸琯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再無半分活人的氣息。
他沒有立刻開始漫長的等待。
夜色深沉,他悄無聲息地滑下石壁,身形一晃,便融入穀中瀰漫的薄霧,如同一道不被察覺的影子。
他沒有走向水潭,而是折返回穀口的方向。
這處山穀,入口是一條狹長幽深的隧道,兩側石壁陡峭,僅容兩三人並行,是進入穀心的必經之路,也是一處天然的絕地。
陸琯來到隧道中央,停下腳步。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陣旗與白玉盤。
正是那套“小五行清絕陣”。
他沒有猶豫,指訣變換,一道道靈光自指尖彈出,沒入兩側的石壁與地麵。那些陣旗化作微光,瞬息消失無蹤,未留下半點痕跡。
隨後,他將那枚作為陣眼的玉盤分開,將其中的母盤小心翼翼地嵌入一處不起眼的石縫中,再用濕潤的碎石與苔蘚仔細遮掩,做得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隧道口更外圍的地方,佈下了幾道極為簡單的預警禁製。
這些禁製並無殺傷,也無阻礙之能,隻要有修士踏入,便會引動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波動,傳達到他這裏。
這套陣法,他並未將其完全激發,而是留下了最後一環。
隻要他手持另一枚子盤,心念一動,便可瞬間引動大陣,將這數十丈的隧道化作一片五行絞殺的絕地。
這,纔是他為鄒峻準備的真正“禮物”。
佈置妥當後,陸琯的身影再度消失,重新潛回了水潭對麵的石壁裂縫中。
他盤膝而坐,雙目閉合,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沉寂,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時間,就在這壓抑的靜默中,一日,兩日……緩緩流淌。
期間,穀中的陰寒霧氣愈發濃重,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水汽,在地麵上凝結成冰冷的露珠。而那潭死水,顏色也變得愈發深邃,宛如一塊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玉。
第三日清晨。
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特香氣,毫無徵兆地從水潭中心瀰漫開來。
那股香氣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能夠輕易穿透濃霧,直接勾動修士的心神,讓人不自覺地生出渴望與貪念。
石縫中的陸琯,豁然睜開了雙眼。
他望向潭心,隻見那原本緊閉的暗紫色蓮花苞,此刻竟微微張開了一道縫隙。
一抹微弱卻妖異的猩紅光芒,正從那縫隙中透出,隨著潭水最中心處一個細小旋渦的轉動,明滅不定。
噬心蓮,就要成熟了。
也就在此刻,他布在穀口的預警禁製,傳來了一絲微弱的觸動。
有人來了。
陸琯的心神瞬間繃緊,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無聲地朝著穀口方向蔓延而去。
……
霧氣籠罩的隧道之外,四道人影顯現出來。
為首的是個麵容精悍的中年漢子,身著粗糙的蕁麻布衣,修為在築基初期,但氣息沉穩,眼神中透著一股久經風霜的謹慎。
他正低頭檢視著手中的一張獸皮地圖,時而抬頭比對周圍的山勢。
“【賀頭兒,就是這兒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湊上前來,沉聲而問。他揹著一柄闊背大刀,氣息停在鍊氣十層,顯得有些不耐煩。
“【這鬼地方,瘴氣比別處重得多,多待一刻都難受】”
“【馬六,閉嘴!】”
那被稱作賀晟的漢子頭也不抬,冷冷地嗬斥了一句。
壯漢馬六脖子一縮,悻悻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隊伍中還有一男一女。女子約莫二十齣頭,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怯意,修為在鍊氣八層。她正緊張地四下打量,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另一個則是身形瘦削、眼珠亂轉的青年,修為最末,隻有鍊氣七層,他此刻正滿臉諂媚地對賀晟說道。
“【賀頭兒,地圖上既然標明瞭是此處,那定然是沒錯的。楚家給的圖,還能有假不成?】”
賀晟終於收起了地圖,目光掃過眼前的幽深隧道,聲音低沉。
“【都打起精神來。這種生有奇珍的地方,必有兇險。瘦猴,你先進去探路】”
那名叫“瘦猴”的青年臉上的笑容一僵,但看著賀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是,賀頭兒】”
他從腰間摸出一柄銹跡斑斑的短劍,貓著腰,小心地踏入了進穀的隧道。
石縫中,陸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楚家?
是天泉山的那個楚家?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張清冷而高傲的女子麵孔。那個在燭日城,與黑袍人競出天價,隻為購買自己葫蘆中靈液的女子。
這一隊人馬,竟然與天泉山楚家有關。
陸琯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這幾人,看衣著打扮與言行舉止,絕非楚家的嫡係子弟,倒像是依附於楚家的散修或是供奉,為了某些許諾,前來此地賣命的。
“【……隻要將這‘噬心蓮’獻給家主,家主一高興,賞給我們幾顆築基丹或別的物事,咱們兄弟下半輩子的仙途,可就平坦多了!】”
壯漢馬六扯著嗓子對賀晟說道,話裡話外滿是憧憬。
“【哼,想得美】”
賀晟冷哼一聲,目光依舊盯著隧道深處。
“【這等奇物,就算家主用不上,拿去與別家交換,也是天大的人情。我們能分到些湯水,保全性命回去,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賀頭兒說的是,說的是】”
瘦猴的聲音從隧道裡傳來,帶著些許迴音。
“【頭兒,裏麵安全,沒發現什麼古怪!】”
賀晟這才點了點頭,對另外兩人道。
“【走】”
一行人魚貫而入。
陸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控製陣法的冰涼子盤。
殺,還是不殺?
這些人是楚家的附庸,殺之,可能會提前與楚家結下死仇。可若不殺,放任他們取走噬心蓮,自己此行的任務便宣告失敗,無法向邱遠道交代。
更重要的是,鄒峻隨時可能出現。
若是此刻冒然引動陣法,固然能將這四人困殺,但靈力波動一起,勢必會驚動可能已在附近的鄒峻,讓他有了防備,甚至坐收漁翁之利。
一個念頭,在陸琯心中飛速閃過。
他決定,再等一等。
落霞穀內。
四人很快穿過了隧道,當穀心那奇異的景象映入眼簾時,他們同時停住了腳步。
“【天吶……】”
那名叫戚月的女子發出一聲低呼,眼中滿是震撼。
“【噬心蓮!真的是噬心蓮!】”
馬六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幾乎就要立刻衝上前去。
“【站住!】”
賀晟一把拉住他,厲聲喝道。
“【你想死嗎?看那潭水!】”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墨綠色的潭水,死寂一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潭水周圍的地麵,寸草不生,連石頭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霜,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此物必有守護妖獸,多半就潛伏在這水潭之中】”
賀晟的臉色無比凝重,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皮口袋,倒出幾隻通體漆黑的甲蟲。
甲蟲落地後,便飛快地朝著水潭方向爬去。
然而,它們剛爬到潭邊數尺的黑霜範圍,身體便猛地一僵,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轉瞬間就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粉末,被陰冷的風一吹,便散了。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在幾人中響起。
“【好霸道的陰寒之氣】”
賀晟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看來,尋常的法子是過不去了】”
“【那……那怎麼辦?賀頭兒?】”
瘦猴的言語帶著明顯的顫音,已然後悔跟了過來。
賀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最終,他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丹藥,將其遞給馬六。
“【馬六,你皮糙肉厚,煉的又是火性功法。服下這枚‘烈塵丹’,護住心脈,你去將蓮花采來】”
聽聞此言,馬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賀……賀頭兒,我……】”
“【事成之後,你的那份,我給你加三成】”
賀晟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
“【或者,你現在就退出,我們三個分】”
馬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了看那朵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妖異蓮花,又看了看賀晟那冰冷的眼神,最終,貪婪戰勝了恐懼。
他一把搶過丹藥,狠狠吞了下去。
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從他身上散發開來,讓他周圍的寒霧都消散了些許。
“【我去!】”
他怒吼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祭出一麵厚重的土黃色小盾護在身前,靈力灌注之下,大步流星地朝著潭邊的噬心蓮沖了過去。
石縫中,陸琯的目光微凝。
他看到,就在馬六踏入那片黑霜區域的瞬間,水潭中心那死寂的水麵,忽然,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旋渦。
馬六,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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