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琯的注視下,壯漢馬六踏入了潭邊那片覆蓋著黑霜的死寂區域。
他身上,“烈塵丹”激發的灼熱氣息,將周遭的陰寒霧氣逼開三尺,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
那麵土黃色的厚重盾牌懸於身前,靈光流轉,給予了他莫大的勇氣。
馬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潭心那朵半開的蓮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其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黑霜地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十丈,七丈,三丈……
距離越來越近,蓮花的妖異紅光幾乎要映入他的瞳孔深處。
築基的希望,彷彿觸手可及。
也就在此時。
潭中心的那個細小旋渦,驟然擴大。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亦無駭浪滔天的波瀾。
那墨綠色的潭水,隻是無聲地向內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彷彿大地張開的嘴。
下一刻,一道墨綠色的影子,快到極致,從那洞口中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並非馬六本人,而是他腳下的地麵。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
馬六前沖的身形猛地一頓,他僵硬地低下頭,隻見一道碗口粗細的墨綠色水箭,不知何時已從他腳下的黑霜土地中鑽出,徑直洞穿了他的小腿。
傷口處沒有一絲鮮血流出,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乾枯,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生機。
一股極致的陰寒與麻痹感,沿著經脈迅速竄遍全身。
“呃……”
馬六臉上的貪婪與狂熱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
他想張口呼救,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體內的靈力,連同那“烈塵丹”剛剛化開的灼熱藥力,在這股陰寒麵前,脆弱得如同薄冰,瞬間便被凍結、乃至瓦解。
懸於他身前的土黃小盾靈光一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潭中那道影子才完全顯露出來。
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墨綠色鱗片、身長近五丈的蛟龍類妖獸。
它沒有角,頭顱扁平,一雙豎瞳是純粹的慘白之色,不帶任何情感,隻有徹骨的冰冷與死寂。
鱗蛟!
石縫中的陸琯,瞳孔微微一縮。
賀晟的心臟,在看到這妖獸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等異種,傳聞有上古水族之血脈,天生便能操控陰寒毒水,是雲霧澤中最難纏的妖物之一,其實力,已然是二階中品,堪比築基中期修士。
鱗蛟那慘白的豎瞳,冷漠地瞥了一眼已經化作冰雕、保持著前沖姿態的馬六。
它張開嘴,一條分叉的猩紅長舌閃電般卷出,纏住馬六僵硬的身體,輕輕一拖。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那潭水隻是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便又恢復了死寂。
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一個鍊氣十層的修士,連同他身上的法器,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方墨潭之中。
“【啊——!】”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戚月,終於承受不住這極致的驚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尖銳的聲音刺破了山穀此前的寂靜。
“【閉嘴!】”
賀晟猛地回頭,眼中佈滿血絲,厲聲喝道。
他的臉色,比那潭水還要難看。
尖叫戛然而止,戚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卻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旁邊的瘦猴更是麵無人色,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倒在地,他看著那片平靜無波的潭水,眼中隻剩下對死亡的畏懼。
“【賀……賀頭兒……我們……我們快走吧!】”
瘦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這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走?
賀晟的眼神閃過一絲慘烈的掙紮。
現在走,固然能保住性命。可任務失敗,回到楚家,在家主雷霆之怒下,他們這些附庸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裏去?
更何況,為了這次任務,他幾乎傾盡了所有身家,換取情報與丹藥。
就這麼空手而歸,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掃過那朵在潭心靜靜綻放、紅光愈盛的噬心蓮,又瞥了一眼身旁兩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同伴,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想活命的,就聽我的!】”
賀晟的聲音雄渾而決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這畜生剛吞食一人,正是消化之時,也是它戒備最低的時候!我們還有機會!】”
他不等兩人回應,猛地一拍儲物袋,五麵巴掌大小的赤紅色陣旗出現在他手中。
“【琉火陣,起!】”
賀晟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五麵陣旗化作五道火光,環繞懸浮在他周身,旗麵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一股灼熱的氣浪向四周快速擴散開來,將陰寒的霧氣驅退數丈。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柄通體赤紅、篆刻著火焰紋路的長劍。
中品法器,馭炎劍!
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瘦猴,用你的土牢困住它!戚月,用纏絲乾擾它!不必求傷敵,隻要能拖住它一息便可!】”
賀晟語速極快,幾乎是在咆哮。
那股屬於築基修士的威壓,混雜著求生的慾望與孤注一擲的瘋狂,讓瘦猴和戚月兩人渾身一激靈,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下意識地便開始依言施法。
“【土……土築!】”
瘦猴雙手猛地拍向地麵,黃色的靈光不要錢似的湧動,潭水邊的地麵開始劇烈震顫。
也就在此刻,那鱗蛟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慘白的豎瞳鎖定了岸上氣息最強的賀晟。
它再度張開血盆大口。
這一次,噴出的不是水箭,而是一片範圍更廣的碧綠色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還是地麵,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刺鼻的黑煙。
“【就是現在!】”
賀晟不退反進,他身前的五麵琉火陣旗光芒大放,形成一道旋轉的火焰護罩,將那毒霧堪堪擋在外麵。
火焰與毒霧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空氣中頃刻瀰漫開一股腥臭與焦糊混合的難聞氣味。
藉著火焰護罩的掩護,賀晟的身形如離弦之箭暴起,手中的馭炎劍上,火焰升騰,在空中化作一柄三尺長的火焰巨劍,直刺向鱗蛟的頭顱。
平生所學,盡在此刻!
與此同時,瘦猴的土牢業已成型。
四麵厚重的土牆從潭水邊緣拔地而起,轟然合攏,試圖將鱗蛟困在其中。
戚月的纏絲也緊隨其後,數十道由水汽凝結而成的堅韌絲線,如蛛網般罩向鱗蛟。
然而,鱗蛟的反應遠超他們想像。
麵對合圍,它那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剛剛合攏的土牆上。
“轟!”
土牆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煙塵。
瘦猴如遭重擊,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萎靡在地,氣息瞬間衰弱下去。
戚月的纏絲落在鱗蛟身上,卻隻是讓它體表的鱗片上多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連它的動作都未能遲滯分毫。
但,這一瞬間的阻礙,已經足夠了。
賀晟的馭炎劍,已經近在眼前!
鱗蛟來不及躲閃,隻能猛地一偏頭。
“噗嗤!”
火焰巨劍沒能刺中它的頭顱要害,卻狠狠地紮進了它的脖頸之中,大半劍身都沒入其中。
“嘶——!”
一聲淒厲至極的嘶鳴,終於從鱗蛟口中爆發出來。
聲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震得整個山穀嗡嗡作響,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狂暴的火焰靈力在它體內炸開,其傷口處一片焦黑,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散發著劇毒的腥氣。
賀晟眼見一擊得手,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喜色,卻見那瀕死的鱗蛟,慘白的豎瞳中閃過一縷極致的瘋狂與怨毒。
它猛地張開嘴,一顆人頭大小、通體墨綠、佈滿粘液、還在微微搏動的內丹,竟被它硬生生從體內逼了出來!
內丹離體的瞬間,鱗蛟的氣息便飛速衰敗下去,但那顆內丹卻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息,砸向近在咫尺的賀晟。
“【不好!】”
賀晟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抽劍後退。
可還是晚了一步。
那內丹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沒有驚人的巨響,隻有一片死寂的膨脹。
一場鋪天蓋地的毒液暴雨,化作墨綠色的天幕,將方圓數丈之地盡數籠罩。
賀晟第一時間催動琉火陣旗護住周身,但鱗蛟以性命為代價的自爆,威力何其恐怖。
火焰護罩僅僅支撐了兩息,便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數十滴毒液,穿過護罩的縫隙,濺射在了他的身上。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山穀。
賀晟手中的馭炎劍脫手飛出,他瘋狂地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然而,那些毒液,如同跗骨之蛆,不僅在腐蝕他的肉體,更在侵蝕他的經脈與丹田靈力。
他的麵板上,出現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裏麵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膿水,散發著惡臭。
他築基期的修為,在這劇毒麵前,竟也無法壓製分毫。
“【瘦猴……瘦猴!!】”
賀晟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不遠處躲避的瘦猴嘶吼,聲音已扭曲變形。
“【它……它也完了!快……快去!殺了它!】”
那頭鱗蛟,在吐出內丹之後,氣息已經萎靡到了極點。它龐大的身軀癱在潭邊,隻有尾巴還在無力地抽搐著,豎瞳也變得黯淡無光。
瘦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狀若厲鬼的賀晟,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鱗蛟,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異樣的光芒。
機會!
這是他的機會!
賀晟已然廢了,隻要殺了這頭鱗蛟,那潭中的噬心蓮……賞賜的丹丸……
“【快去!!】”
賀晟的吼聲再次傳來,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瘦猴渾身一顫,暫壓下心中的貪念,他知道,就算賀晟身受重傷,要殺自己也易如反掌。
“【是!賀頭兒!】”
他從腰間摸出一柄短劍,連滾帶爬地沖向那頭鱗蛟。
他繞到鱗蛟的背後,看著那巨大的頭顱,雙手緊握短劍,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準方纔被馭炎劍刺出的那個焦黑傷口,狠狠地捅了進去!
“噗!”
短劍沒柄而入。
鱗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徹底癱軟了下去,最後一絲生機消散。
山穀,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剩下賀晟那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聲,以及瘦猴那粗重的呼吸聲。
石壁的裂縫中,陸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馬六的死,到賀晟的慘勝,直至瘦猴補刀。
不過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他看著穀中那兩具屍體——一具被吞,一具將死,還有兩個嚇破了膽的……附庸。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朵失去了守護,在潭心靜靜散發著妖異紅光的噬心蓮上。
時機,似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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