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崇那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在這死寂的冰窟中驟然炸響。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殺意,冰冷而決絕。
他身後那幾名一直沉默不語的藺氏族老,聞聲而動。他們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遍。
四道身影,分據四方,身上那墨綠色的藤甲靈光閃動,瞬間便結成一個簡單的合圍之陣,將陸琯與癱軟在地的藺起盡數籠罩其中。
這幾人皆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氣息沉凝,法力深厚。此刻四人聯手,氣機交織之下,形成了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將洞窟內本就稀薄的空氣擠壓得近乎遲滯。
那股殘存的魔氣與破法氣息,在這股聯合的威壓下,竟也被強行排擠開來。
陸琯依舊單膝跪地,頭顱低垂,似乎連抬頭的力氣都已失去。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簾之下,一雙眸子卻清冷得可怕,沒有驚愕,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從他踏入清溪穀的那一刻起,他便從未真正信任過藺家。所謂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隻是他沒有料到,藺崇的算計竟深沉到如此地步,連他與古魔拚死相搏的整個過程,都隻是對方棋盤上的一步棋。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借刀殺人。
不,應該說,是借刀殺魔,再順手,將這把“刀”也一併毀去。
“【大哥,你……】”
一旁的藺起,終於從那巨大的撼震中回過神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親眼目睹了陸琯如何以一己之力逆轉乾坤,斬殺那連先祖都隻能鎮壓的古魔,心中早已被敬畏與恐懼填滿。
此刻見族長竟要對這位剛剛拯救了藺氏一族的恩人動手,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閉嘴,藺起】”
藺崇的目光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隻是冷冷地盯著陸琯,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已經用舊,即將被丟棄的器物。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他緩緩踱步上前,腳下的堅冰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他停在陸琯數丈之外,這是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陸道友,莫要怪我】”
藺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敘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你自初到清溪穀時,我確有與你結個善緣之意。畢竟,能拿出那等精純真源之人,絕非凡俗之輩】”
“【但當你第一次入洞,帶回寒獄鴉時,我便知道,機會來了。你那闕水真源的純粹程度,遠超我的想像,它正是剋製此地魔氣的最佳利器。先祖數代人都無法解決的麻煩,竟讓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徹底根除的希望】”
藺崇的嘴角,溢位一絲冰冷的弧度。
“【所以,便有了這第二次的深入之請。我知你必能重創古魔,也料到你這等天驕,定有底牌能與它周旋到最後。我甚至算到,古魔在窮途末路之際,定會以本源魔核與你拚個玉石俱焚】”
他的話語,如同一把冰冷的刀,一寸寸剖開整個陰謀的血肉。
“【一個被魔核侵染,道基盡毀,神魂即將被魔念吞噬的你,和一個盤踞此地千年的心腹大患,一併除去。
如此一來,我藺氏不但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洞府的危機,先祖留下的手劄,自然也就不必再交予一個外人了。陸道友,你說,這是不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原來如此。
所有的環節,從一開始便被算計得清清楚楚。自己所表現出的實力越強,真源越是精純,便越是堅定了藺崇將自己當做“刀”的決心。
陸琯緩緩抬起頭,蒼白的麵龐上,那些扭曲的黑色魔紋尚未完全褪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妖異的邪氣。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藺崇的臉上。
“【《維因圖》,從一開始,你便沒打算給,對麼?】”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清晰。
“【不錯】”
藺崇坦然承認,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先祖遺物,豈能輕授外人。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三枚空青石,還有那些丹藥,事後我會一併燒給你。也算全了我們之間的一場‘緣法’】”
“【大哥!不可!】”
藺起再度嘶聲喊道,他掙紮著爬到藺崇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
“【陸道友他……他剛剛才……】”
“【滾開!】”
藺崇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一腳將藺起踢開。後者本就重傷在身,靈力枯竭,受此一擊,頓時如滾地葫蘆般撞在一旁的冰壁上,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一旁的二長老藺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終究還是沉默著,沒有出聲。
解決了唯一的雜音,藺崇的目光重新變得漠然。
“【陸道友,你現在丹田氣海已半殘不缺,真源耗盡,神魂正被魔念侵蝕,已是油盡燈枯之境。我敬你是一代人傑,可以給你一個體麵的死法。你自己了斷吧,免得我們動手,讓你死得太過難看】”
他身後的三名族老,聞言身上靈光大盛,三件品階不一的法器已然祭出。
一柄玄雷飛劍,一麵八角銅鏡,還有一方黑沉沉的大印,三股截然不同的法力波動遙遙鎖定陸琯,隻待藺崇一聲令下,便會發動雷霆一擊。
陸琯看著眼前這圖窮匕見的一幕,心中反而徹底沉靜下來。
丹田之內,那座由最後一絲闕水真源構築的晶藍囚籠,正靜靜懸浮著。
囚籠之中,黃豆大小的魔核依舊在不甘地搏動,散發出的魔氣一次次衝擊著靈紋壁壘,卻始終無法突破。
這座囚籠,耗盡了他最後一絲真源,也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此刻的他,確實如藺崇所言,經脈受創,氣海乾涸,連動一下都極為艱難。
但,油盡,燈卻未必枯。
他的嘴角,在三位築基修士的強大威壓下,竟是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極淡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弧度。
這抹笑意,讓原本勝券在握的藺崇,心中沒來由地一跳。一種不安的預感,毫無徵兆地浮上心頭。
他想不明白,一個將死之人,為何還能笑得出來?難道他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底牌?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在與古魔那等層次的搏殺之後,任何底牌都應該早已耗盡了才對。
“【動手!】”
為免夜長夢多,藺崇不再猶豫,厲聲下令。
那三名族老得令,神念催動,三件法器光芒暴漲,就要脫手而出。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琯那隻深深陷入堅冰的右手,五指猛然一緊。
喀喇……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堅冰,而是從陸琯的體內傳出!
下一瞬,一股遠比之前古魔更加純粹、更加狂暴的魔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轟——!
黑色的氣浪如怒潮般席捲四方,其威勢之盛,竟將三名族老聯手佈下的氣機壓迫瞬間衝垮。
那三件即將激發的法器,靈光一陣狂閃,竟被這股魔氣沖得微微一滯。
“【什麼?!】”
藺崇瞳孔驟縮,駭然失色。
隻見陸琯緩緩站起身來,他身上那些黑色的魔紋彷彿活了過來,如毒蛇般在他麵板下遊走,最終匯聚於他的雙眼。
一雙漆黑如墨,不含半分人類情感的眸子,冷冷地掃向眾人。
他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節節攀升,轉瞬間便突破了築基中期的界限,一路沖向後期,甚至隱隱有觸控到大圓滿的趨勢。
“【不好!他被魔核奪舍了!快!殺了他!否則我們都得死!】”
藺崇到底是老謀深算之輩,短暫的驚駭後,立刻做出了最狠辣的判斷。
他自己則身形暴退,同時手中掐訣,一份碩大的缽類法器瞬間祭出,護在身前。
那三名族老也是身經百戰,聞言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手中法訣猛地一催。
嗤啦!
那柄玄雷飛劍,化作一道紫色電光,帶著破魔的雷霆之威,第一個斬向陸琯的頭顱。
緊接著,八角銅鏡鏡麵光華流轉,射出一道碗口粗的白色光柱,意圖將陸琯禁錮。
最後那方黑色大印,迎風暴漲至屋舍大小,攜萬鈞之勢,當頭砸下!
三位築基中期修士的聯手一擊,威能足以瞬間滅殺同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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