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寒自丹田氣海為中心,如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毀滅性的漣漪,瞬間席捲了陸琯的四肢百骸。
那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針對生機與道基的侵蝕與破滅。
每一寸經脈,每一縷血肉,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麵板之下,那些扭曲蔓延的黑色魔紋,彷彿擁有生命的毒藤,貪婪地汲取著他殘存的氣血與靈力,所過之處,生機迅速凋零。
陸琯單膝跪地,指節深深陷入堅冰,竭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的視野已化作一片血紅,無數混亂、嗜殺的念頭如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幾近崩潰的識海。
“【殺!殺!殺!】”
“【湮滅一切!侵蝕一切!】”
古魔殘存的意誌,裹挾著最原始的暴虐,在他腦海中反覆咆哮。
這股意誌試圖徹底摧毀他的理智,將這具潛力無窮的軀殼,化作一具隻知殺戮的魔傀。
遠處的藺起,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他死死盯著陸琯,看著那張清臒的麵龐上,魔紋交錯,神情在清明與猙獰之間痛苦地掙紮。
那股自陸琯體內散發出的氣息,混亂、狂暴,且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其威勢竟比方纔那古魔全盛之時,還要強上數分。
藺起心中一片冰涼。
他很清楚,這並非陸琯的實力在增長,而是魔核內的力量正在失控地爆發,以燃燒其道基與神魂為代價,換取這短暫而毀滅性的強大。
一旦陸琯的神魂被徹底磨滅,一尊實力遠勝從前的“新魔”,就將在此地誕生。
屆時,莫說清溪穀,便是整個凡雲十六州,恐怕都將無人能製。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中的法器,卻又將手無力地垂下。
麵對這等級別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是戰是逃,他心中一片茫然,隻覺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將自己徹底淹沒。
而此刻,正處於風暴中心的陸琯,其丹田之內,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廣闊的靈力湖泊已然乾涸見底,隻餘下不到半成,如一汪即將蒸發殆盡的清泉,瑟縮在角落。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那枚黃豆大小的本源魔核,正如同心臟般搏動不休。
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海量的、精純至極的魔氣。
這些魔氣化作一道道張牙舞爪的黑色蛟龍,肆無忌憚地衝擊、撕咬、汙染著丹田內的每一寸壁壘。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將這片天地徹底同化為適合它們生存的魔域,並將丹田之上水葫內最後一縷不屈的晶藍光芒徹底吞噬。
闕水真源雖隻餘一絲,其本質卻至純至凈,帶著水行道韻的生生不息之意。
它本能地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水幕,護在一小汪清泉和水葫之外,艱難地抵禦著魔氣的侵襲。
然而,雙方的力量實在太過懸殊。
水幕之上,漣漪陣陣,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上甚至開始浮現出被侵蝕後產生的細微黑斑。
崩潰,似乎隻是時間問題。
劇痛如潮水般一**湧來,陸琯的意識在血色幻象中浮沉,幾欲就此沉淪。
然而,就在他神智即將被魔念徹底淹沒的剎那,識海深處,那幅與他神魂徹底繫結的仿本衍一圖,忽然間微微一顫。
一縷陰寒之意,自圖卷之上流淌而出,如酷暑中的一捧涼源,瞬間澆熄了識海中熊熊燃燒的魔念火焰。
陸琯渾身劇震,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清明。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古魔臨死前充滿怨毒與嘲弄的魔念,又一次在他腦海中迴響。
“【汝……身具‘理’之源……殺吾……汝亦……回不去了……】”
“【凡……觸及此源者……皆為天地所棄……永世孤絕……再無同道……】”
理之源……
仿本衍一圖!
陸琯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這古魔臨死前,竟是看穿了仿圖的本質!
這魔核之所以如此瘋狂地要與自己同歸於盡,或許不僅僅是因為被斬殺的仇恨,更是出於一種對“理”的本能敵視與毀滅欲。
混亂與秩序,本就是天生的死敵。
一念及此,陸琯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心境,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他不再徒勞地用意誌去對抗那股磅礴的魔念,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此魔是為“理”而來,那便用“理”來對付它!
陸琯心念一動,仿圖的光芒於識海中驟然大盛。
一幅精細無比的內檢視景,在畫卷之上迅速成型。
乾涸的丹田,龜裂的壁壘,瑟縮的靈氣湖泊,以及那顆作為一切混亂之源的、正在搏動不休的魔核,都被一一清晰地描繪出來。
緊接著,無數纖細的光線,自圖卷中射出,刺入了那代表著魔核與魔氣的區域。
一道道冰冷、客觀,不含絲毫感情的靈感流,源源不斷地自仿圖湧入陸琯的腦海。
在這極致的“理”之剖析下,那看似無可匹敵、混亂無序的魔氣,其本質與運轉規律,被一層層剝開,再無半分秘密可言。
陸琯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明亮。
他明白了。
以自己目前的狀態,想要將這枚魔核強行驅逐或是磨滅,無異於癡人說夢。
唯一的生機,便是利用仿圖解析出的規律,以自身丹田為“牢”,以僅存的真源為“鎖”,佈下一座囚籠,將這顆定時炸彈,暫時鎮壓封印!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將如此恐怖的魔物封印在自己體內,無異於與虎謀皮,後患無窮。
但眼下,他已別無選擇。
一抹決然之色,自陸琯眼底閃過。
他不再壓製體內魔氣的衝撞,反而冒險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水葫內裡最後一絲闕水真源。
那一絲晶藍真源,在他的意誌牽引下,不再固守,主動化作條水線脫離了原本的護持範圍。
它如同一位技藝最高超的畫師,以丹田壁壘為畫紙,開始勾勒起一幅無比繁複玄奧的陣圖。
每一個轉折,每一處勾連,都精準地對應著仿圖解析出的魔氣流轉的最薄弱節點。
魔氣似有所感,衝擊得愈發狂暴。
陸琯的身體劇烈一顫,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但引導著真源的那縷心神,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動。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那條晶藍水線在丹田壁壘之上遊走了數百個來回,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散發著至純水行氣息的靈紋。
這些靈紋彼此交織,環環相扣,逐漸構成了一座立體囚籠的雛形。
就在最後一筆即將完成的剎那,那枚本源魔核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搏動驟然加劇。
一股遠勝之前的毀滅性魔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直刺向那即將閉合的陣圖缺口。
陸琯悶哼一聲,七竅之中,竟同時滲出了絲絲血跡。
成敗,在此一舉!
他雙目圓睜,神念催動到了極致。
那最後一絲闕水真源,在千鈞一髮之際,光芒暴漲,瞬間完成了最後的閉合。
嗡——
整座丹田猛地一震。
一座由無數晶藍靈紋構成的、形如鳥籠的立體法陣,憑空浮現,將那枚搏動不休的魔核以及其散發出的滔天魔氣,盡數籠罩其中。
黑色的魔氣瘋狂撞擊著晶藍色的囚籠壁壘,發出陣陣無聲的咆哮。
然而,這座囚籠陣法的設計,精妙到了極點。
魔氣的每一次衝擊,其力量都會被陣法上無數個節點迅速分散、傳導、消解,最終化於無形。
任憑它如何左衝右突,竟是再也無法泄露出一絲一毫。
一場足以毀掉任何築基修士的道基之劫,竟被陸琯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暫時平息了。
危機暫時解除,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意誌一鬆,無邊的疲憊與虛弱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此時,洞窟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數道人影,頂著刺骨的寒風,快步沖了進來。
為首之人,正是藺家族長,藺崇。
他與身後幾位族老,身上都穿著一種由墨綠色藤蔓編織而成的特製甲冑,甲冑表麵靈光流轉,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禦寒法器。
他們一進入此地,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石窟內一片狼藉,堅逾精鋼的萬年玄冰地麵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溝壑,那是先前金戈與魔氣碰撞留下的餘威。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破法氣息與純粹的魔氣。
古魔那龐大的身軀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地上那一片淡淡的黑色塵埃。
不遠處,藺起正一臉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眼神空洞,似乎還未從方纔的震撼中完全恢復過來。
“【快!給我拿下】”
藺崇暴喝一聲。周身數個族老同時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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