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話裏有話。
一念及此,楊泰猛然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
“【萬毒教……萬毒教……毒物!莫非那山裡,藏著什麼曠世奇毒,或是能滋養毒功的異種靈脈?】”
他思緒奔湧,頃刻便將萬毒教的行事風格與這樁虧本買賣聯絡到了一處。
“【有此可能】”
陸琯的聲音依舊平淡。
“【三日期限,看似是給了萬毒教籌款的時間,但焉知不是他們另作佈置的空檔?若是被他們搶先一步,將那‘奇物’取走,屆時楊大管事花天價買下的,可就是一座被掏空了價值的荒山了】”
一滴冷汗,從楊泰的額角滑落。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萬毒教先是以天價逼迫自己掏空家底,讓自己無力再做他顧。
而後,再利用這三日的空檔期,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礦山,取走真正的寶物。
萬一那東西與礦脈地氣相連,屆時被萬毒教用特殊手段拿取後,導致整座礦脈品階衰落,那他楊泰可就成了楊氏商行百年來的最大罪人。
“【多謝道友提醒!我險些誤了大事!】”
楊泰對著陸琯,鄭重地行了一禮,態度已是恭敬到了極點。
“【我這便派人,嚴密監視東輿山周遭,絕不給萬毒教任何可乘之機!】”
“【尋常護衛,怕是擋不住萬毒教的手段】”
陸琯直言。
“【萬毒教以毒蠱聞名,手段詭異,尋常修士別說阻擾,怕是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便會不明不白地中了招】”
楊泰聞言,麵露難色。
他也知道陸琯說的是實情。
可他身為商行主事,又是此次談判的主心骨,此刻若擅離凡雲城,必然會引起萬毒教的警覺,打草驚蛇。
到時對方若是放棄奪寶,轉而繼續在價格上死磕,他也同樣進退兩難。
陸琯看著他的神情,心中念頭轉動。
“【大管事若信得過在下,此事,便由陸某代為一行】”
楊泰眼神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這……豈不是太勞煩道友了?況且,萬毒教行事狠辣,道友此去,恐有風險】”
“【無妨】”
陸琯淡淡道。
“【陸某對這些旁門左道之物,也頗有幾分興趣。隻當是去開開眼界】”
他之所以主動請纓,一則是為了探明那吸引萬毒教的物事,若真是對自身修行有益的寶物,他自然不會放過。
二則,也是想藉此機會,讓楊泰欠下更大的人情。
這個人情,遠比幾滴“闕水真源”要重得多。
日後,無論是尋找星辰液輔葯,還是利用楊氏商行的渠道蒐集其他資源,都會方便許多。
楊泰見陸琯態度堅決,心中大定。
飛舟之上,他對陸通的神秘手段,已是信了十成。能解萬毒教奇毒之人,去探查萬毒教的動向,再合適不過。
“【如此,便拜託道友了!】”
楊泰不再推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和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遞了過去。
“【道友,這是東輿山的地形輿圖,裏麵標註了謝家已經探明的幾處礦洞位置。這塊令牌,則是我楊氏商行與謝家擬定的臨時通行令牌。有此令牌,道友便可在礦區內自由出入,謝家的護衛不會阻攔】”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若道友發現任何異常,隻需捏碎此牌,我便會立刻知曉,並以此為憑,向寶華樓和此地的道君府發難】”
陸琯接過玉簡和木牌,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便將其收入袖中。
這木牌中藏有一絲楊泰的神念,一旦捏碎,楊泰那邊確實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事不宜遲,我即刻出發】”
“【好!道友萬事小心!】”
楊泰再次躬身一禮,語氣誠懇。
陸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轉,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寶華樓散場的人流之中,幾個閃爍,便消失不見。
楊泰立在原地,目送陸琯離去,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不知為何,這陸通一走,他這心裏,反倒比剛才贏下競價時,還要踏實許多。
……
離開寶華樓後,陸琯並未直接出城。
他在城中七拐八繞,確認身後無人跟蹤後,才尋了一處無人的巷道,換下那一身隨從的服飾,恢復了尋常散修的打扮。
隨後,他纔不緊不慢地走向凡雲城東門。
東輿山,位於凡雲城以東三百裡外,是一片連綿不絕的丘陵山脈。
以築基修士的腳力,全力飛馳,不過一個時辰便可抵達。
散漫的黃昏故去,夜色漸深,官道上已無多少行人。
他一邊飛遁,一邊將神識沉入那枚玉簡之中,仔細檢視著東輿山的地勢圖。
識海內,麹道淵的殘魂也顯化出來,一同觀摩。
“【這圖畫得倒還算精細】”
“【你看這幾條主礦脈的走勢,隱隱呈眾星拱月之勢,環繞著中央這片名為‘枯塚’的區域。謝家將此地標註為廢礦區,看來是勘探過,卻一無所獲】”
陸琯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中央那片空白的區域。
“【尋常靈礦,多是呈條狀分佈。這東輿山的礦脈分佈如此奇特,確實有些反常】”
“【依老夫看,萬毒教所圖之物,十有**,就在這枯塚之下】”
麹道淵斷言道。
“【他們定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法門,探知到了謝家未能發現的秘密】”
陸琯深以為然。
“【若真是如此,那此物必然藏得極深,或是被某種天然禁製所遮蔽】”
“【不錯】”
麹道淵沉吟道。
“【自古毒邪之教行事,向來是無利不起早。能讓他們這般不惜血本的,絕非凡物。要麼是某種能助他們修為大進的異寶,要麼……就是某種極為厲害的生靈】”
“【生靈?】”
陸琯心頭一動。
“【譬如,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高階毒蟲,或是某種以地煞毒氣為食的異獸。對於修鍊毒功的教派而言,這些東西的價值,遠勝過一座靈石礦】”
麹道淵的分析,讓陸琯對此次探查更多了幾分警惕。
他此行,首要目的是探明情況,而不是與萬毒教硬拚。
若真遇上超出自己應對範圍的危險,他會毫不猶豫地抽身而退。
一個時辰後。
連綿的東輿山脈輪廓,已在夜幕下顯現。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土石腥氣,以及靈氣與凡俗氣息混雜的味道。
陸琯沒有直接前往謝家設在礦區的駐地,而是在距離山脈十餘裡外的一處密林中停下了腳步。
他尋了一棵參天古樹,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了上去,藏身於茂密的樹冠之中,收斂全部氣息,靜靜觀察著遠方。
夜色下的東輿山,一片死寂。
隻有幾處山腰的礦洞口,亮著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謝家護衛及其礦工的值守之地。
一切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常。
陸琯沒有急於行動,繼續耐心等待。
他相信,如果萬毒教真有圖謀,絕不會放過這寶貴的三日時間。
子時將過,夜色最濃。
就在陸琯以為今夜會一無所獲之時,遠方的天際,忽然出現了三個微不可察的黑點。
那三個黑點,沒有發出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禦器飛行的光華,隻是如同三片被夜風吹起的落葉,悄然無聲地朝著東輿山脈的最深處飄去。
若非陸琯神識遠超同階,又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幾乎就要將他們忽略過去。
來了!
陸琯心中一凜,雙目微眯,將目力運轉到極致。
他看清了,那並非落葉,而是三道包裹在漆黑鬥篷中的人影。
為首之人身形枯瘦,正是那名跟在萬毒教老嫗身邊的蒼白青年。
另外兩人,則緊隨其後,身法同樣莫測。
他們選擇的落點,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謝家的崗哨,直指那片被標註為廢礦區的枯塚。
陸琯沒有絲毫猶豫,待那三人徹底消失在山巒之後,他才從樹冠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山脈的另一側,同樣施展斂息術,悄然潛入東輿山中。
他的目標,同樣是枯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