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上的恐慌,並未因楊泰的出現而有絲毫減弱,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
僅僅是半日的光景,飛舟上便接連有七八名修士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不適。
修為低微的鍊氣修士,大多頭暈目眩,靈力運轉遲滯,一些人甚至直接昏厥過去,人事不省。
就連幾位築基初期的修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打坐調息時,發現吸納入體的天地靈氣彷彿摻了沙子,在經脈中執行起來艱澀無比,甚至隱隱有刺痛之感。
一時間,人人自危。
原本還算熱鬧的甲板與廊道,變得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緊閉艙門,不敢與外界有絲毫接觸,生怕那無形的劇毒會找上自己。
楊泰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站在頂層艙室的舷窗前,看著下方一片死寂的景象,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自己的丹田處。
就在剛才,他強行運轉靈力壓製體內不適時,也察覺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灰敗氣息,正試圖侵染他渾厚的靈力。
雖被他築基後期的修為強行鎮壓,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連他都受到了影響,這飛舟之上,恐怕已無一人能夠倖免。
若再找不出毒源,別說完成與謝家的靈礦契約,他們這一船人,能不能活著抵達天虞州,都是個未知數。
“【查!給我一間一間地查!就算是把這艘船拆了,也要把源頭給我找出來!】”
楊泰冰冷的聲音通過傳音法器,傳到了每一名楊氏護衛的耳中。
殘存的護衛們領命,他們三人一組,身披特製的避毒法衣,手持示警法盤,開始對整艘飛舟進行地毯式的清查。
清查從底層的貨倉開始。
無數用禁製封存的箱籠被一一開啟,各種靈材、礦石、布匹、丹藥被小心翼翼地檢查。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陸琯依舊盤坐在自己的艙室內,雙目緊閉,彷彿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但他那遠超同階修士的強大神識,卻早已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飛舟的每一個角落,靜靜地觀察著護衛們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護衛們謹慎地開啟一個個貨箱,用法盤探查,又緊張地封上。
他看到一名護衛在檢查一箱藥材時,不慎吸入了一口逸散的葯氣,隨即臉色一白,被同伴手忙腳亂地拖到一旁灌下解毒丹藥。
終於,當一組護衛查到貨倉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時,陸琯的神識微微一凝。
那裏,正是他先前探查到的,那隻裝著南荒特產香料的木箱。
“【等一下!】”
帶隊的陶副隊忽然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開箱的護衛。
陶副隊是頂替死去梁隊正位置的築基初期修士,為人精明幹練。他死死盯著那隻平平無奇的木箱,鼻翼微微翕動。
“【有味道……一股甜膩的香味】”
他沉聲道。
另一名護衛也湊上前,嗅了嗅,麵色一變。
“【沒錯,就是這股味道!之前王三少爺的房間裏,就有這種淡淡的香氣!】”
陶副隊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沒有貿然開箱,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通體銀白的小巧虱蟲。
這是楊氏商行專門飼養的銀虱,對各類異種氣息極為敏感。
他將蟲虱放在地上,那靈蟲剛一落地,便徑直朝著那隻木箱爬去,繞著木箱轉了兩圈後,背上的銀翅竟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
“【源頭找到了!】”
陶副隊低喝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他指著木箱側麵的一處烙印,對身旁的護衛道。
“【查!這箱貨是誰的!】”
一名護衛立刻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注入其中,迅速查閱起來。片刻後,他抬起頭,臉色難看地說道。
“【陶副隊,這箱‘腐骨香’,是……是烈火盟託運的貨物】”
烈火盟!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所有護衛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作為楊氏商行此次靈礦契約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烈火盟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好一個烈火盟!好歹毒的手段!】”
陶副隊咬牙切齒,他想起了慘死的隊長梁賦歷,以及那些倒下的同伴,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走!跟我去甲字三號房!】”
他一揮手,帶著十餘名殺氣騰騰的護衛,直奔飛舟上層的豪華艙室而去。
飛舟甲字號的艙室,住的都是各方勢力的代表人物。
很快,陶副隊一行人便將甲字三號房團團圍住,明晃晃的法器靈光閃爍,將廊道映照得一片肅殺。
“【烈火盟的道友,還請出來一見!】”
陶副隊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艙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名身著赤紅色長袍,麵容倨傲的中年修士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打扮的隨從。
此人正是烈火盟此次帶隊的領事,赫連山,築基後期的修為,氣息雄渾,遠非陶副隊可比。
他看了一眼門外劍拔弩張的護衛們,眉頭一皺,冷哼道。
“【楊氏商行這是什麼意思?半夜三更,帶著人堵我烈火盟的門,是想開戰嗎?】”
陶副隊頂著對方強大的靈壓,不卑不亢地說道。
“【赫連領事,我們飛舟之上發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曉。如今,我們已經查明,那致人死命的劇毒,源頭正是貴方託運的一箱‘腐骨香’!】”
“【放肆!】”
赫連山聞言,勃然大怒。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散開,逼得陶副隊等一眾護衛連連後退。
“【我烈火盟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豈會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你這是汙衊!】”
赫連山怒目圓睜,鬚髮皆張。
陶副隊穩住身形,臉色漲紅,但依舊據理力爭。
“【物證就在貨倉,那箱‘腐骨香’上的烙印,正是你烈火盟的火雲印記,這如何解釋?】”
“【一派胡言!】”
赫連山厲聲喝道。
“【我烈火盟的貨物,在上船之前都經過嚴格檢查,怎麼可能會有毒物!分明是你們楊氏商行監守自盜,想要栽贓陷害!】”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刀。
“【再者說,我赫連山等一乾人也在這艘船上,若真有劇毒,我豈會拿自己胞澤的性命開玩笑?】”
雙方各執一詞,氣氛瞬間緊張到了冰點。
楊氏的護衛們認定烈火盟是兇手,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動手為死去的同伴報仇。
而烈火盟的兩名隨從也已祭出法器,護在赫連山左右,神情戒備,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濺五步的架勢。
就在這時,楊泰沉著臉,從廊道後方緩緩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身上屬於築基後期的威壓便厚重一分,將赫連山散發出的灼熱氣浪盡數壓了回去。
“【赫連道友,稍安勿躁】”
楊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先是看了一眼滿臉怒容的赫連山,隨即轉向陶副隊,問道。
“【除了那箱香料,可還有其他證據?】”
陶副隊躬身道。
“【大管事,那‘腐骨香’本身無毒,但與飛舟上用於凈化塵氣的‘靜塵香’混合之後,便會化作無形劇毒。
此毒手法極為隱秘,若非對兩者的藥性都瞭如指掌,絕無可能做到。而據我所知,這兩種香料,皆是赤南特產,烈火盟常年與此地物事打交道,嫌疑最大!】”
楊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赫連山身上,緩緩道。
“【赫連道友,茲事體大,牽扯到數十條人命,還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赫連山臉色鐵青,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解釋,在找出真兇之前,這盆髒水是潑定了。
他冷冷地看著楊泰。
“【好!要查可以!但若查不出個所以然,或是膽敢對我烈火盟的人動用私刑,我赫連山保證,你們楊氏商行絕對走不出這樊燁地界!】”
這場風波,暫時被楊泰以強硬的姿態壓了下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艘飛舟之上,那根名為信任的弦,已經徹底斷了。
乙字七號房內,陸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神識,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赫連山的反應不似作偽,但證據又確實指向了他。
有趣。
陸琯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渾水,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更深一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