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破雲”在萬丈高空平穩穿行,已是第五日。
這五日來,風平浪靜。
陸琯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艙室中打坐,或是參詳楊泰給的那枚玉簡。
玉簡中記載的礦脈資料詳盡,其中不乏一些連麹道淵都未曾提及的南荒特有礦材,倒是讓他增長了不少見識。
對於其中幾處疑難,他也都憑藉著早前曾與麹魂的相交所得的龐大知識儲備或自身見聞,一一給出了自己的見解,並通過音圭傳訊給了楊泰。
每一次的解惑,都讓楊泰對他的敬意更深一分。
這位楊氏商行的大管事,如今幾乎每日都會親自前來問候,言談間早已將陸琯視作平輩論交的道友,而非尋常的散客。
船上的其他修士,也漸漸知曉了二層乙字七號房內,住著一位深藏不露的礦石大家,隻是陸琯深居簡出,極少與外人交談,更添了幾分神秘。
這一日,陸琯正以周天運轉調理體內靈力。
自六十年前那場重創之後,他體內的傷勢已然盡復,修為也穩固在了築基中期。
但不知為何,每次靈力運轉到某些細微經脈的末梢時,陸琯總覺得還是有些許難以察覺的滯澀之感。
這種感覺極其輕微,若非他對自身掌控已入毫巔,根本無法察覺。
莫不成是那屍傀的煞氣沒有滌盪乾淨?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決。
闕水真源至凈,最是洗滌陰煞之物,皇甫沁的本源煞氣雖重,但經過一甲子的日夜沖刷,絕無可能殘留至今。
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動。
佈置在艙門與窗沿處的那幾道靈力絲線,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顫動。
這顫動並非外力觸碰,更像是在無聲無息間,被一種詭異的力量侵蝕,變得遲滯起來。
陸琯雙目驀然睜開,其中沒有半分驚慌,隻有一片幽深的平靜。
他沒有起身,依舊盤膝而坐,神識卻如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探出艙室。
廊道內空無一人,一片寂靜。
甲板上,三三兩兩的修士正在閑談,罡風被護罩隔絕在外,陽光和煦,一派祥和。
一切看上去都毫無異常。
但陸琯的眉頭卻緩緩皺起。
他嗅到了一絲氣味。
那是一種極淡的、彷彿某種花卉腐敗後散發出的甜膩香氣,混雜在空氣中,若不仔細分辨,極易被忽略。
他的神識順著這股氣味向源頭探去,穿過一層層的艙室,最終落在了飛舟底部的貨倉之中。
貨倉內堆滿了各種用禁製封存的箱籠,而那股甜膩的香氣,正是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隻裝著南荒特產香料的木箱中絲絲縷縷地散逸出來。
這香氣本身似乎並無毒性,至少對於凡人而言是如此。
但陸琯的神識觸碰到那香氣時,卻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律動,能與修士體內運轉的靈力產生微弱的共鳴。
在這種共鳴之下,修士吸入的天地靈氣會變得極其惰怠,如同被混入了雜質,運轉起來事倍功半。
更陰毒的是,這種倦怠的靈氣會在經脈中沉澱下一種肉眼難見的灰敗物質。
日積月累,修士的經脈便會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道,逐漸淤塞、僵化,最終修為倒退,甚至根基盡毀。
好一種陰損歹毒的慢性劇毒!
陸琯心中一片冰冷。
這絕非尋常的毒物,而是專門針對修士設計的,其手法之隱蔽,連他若非機緣巧合,也未必能立刻察覺。
他立刻收回神識,內視己身。
果然,在他丹田氣海的邊緣,也沾染上了絲極淡的灰敗氣息,正試圖融入他的靈力湖泊之中。
所幸他靈力渾厚無比,又有闕水葫蘆坐鎮丹田。
灰敗氣息剛一靠近,便被精純的水行靈力滌盪,化作虛無,未能造成任何影響。
隻是,陸琯能安然無恙,並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他能察覺到,這飛舟之上,除了那位築基後期的楊泰氣息尚算渾厚,其餘修士的靈力波動,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遲滯。
飛舟之上,那份持續了五日的平靜,終被打破。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甲板上的寧靜。
“【死人了!三少爺……三少爺他……】”
一名僕從打扮的凡人連滾帶爬地從一間豪華艙室中衝出,麵無人色,指著房內,語無倫次。
甲板上的閑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很快,兩名楊氏護衛沖入艙室,片刻後,其中一人麵色凝重地走出,對著不遠處的護衛隊長搖了搖頭。
“【梁隊正,王三少爺……沒氣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嘩然。
陸琯在登船時見過那名錦衣青年,正是這位王三少爺,身邊簇擁著僕從,高談闊論,意氣風發,沒想到竟會暴斃於房中。
他修為不過鍊氣圓滿的樣子,根基不穩,靈力駁雜,怕是第一個毒發的。
與此同時,護衛隊長梁賦歷,一個身材魁梧的築基中期漢子,聞言麵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入艙室。
“【都讓開!怎麼回事?】”
然而,他剛剛踏入房門,身形便是一個踉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陣“嗬嗬”的怪聲,隨即雙目圓睜,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砸在甲板上,再無聲息。
這一下,變故陡生!
前一刻還威風凜凜的護衛隊長,下一刻就成了一具屍體。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梁隊正也死了!】”
“【有毒!那房間裏有劇毒!】”
甲板上的修士們頓時四散開來,生怕沾染上分毫。
一名護衛鼓起勇氣,用一桿長槍的槍尖小心翼翼地挑開梁隊正的衣領,隻見其脖頸處的麵板下,佈滿了蛛網般的墨黑色紋路,看上去詭異無比。
“【不是尋常毒物……是汙人靈力的邪毒!】”
一名見多識廣的老修士道。
船上的護衛們如臨大敵,紛紛祭出法器,將那間艙室團團圍住,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又一聲驚呼從另一側傳來。
“【這裏……這裏也有人死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獨自倚在船舷的老者,不知何時已垂下頭顱,生機斷絕,死狀與那位梁隊正一般無二。
接二連三的死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毒,無聲無息,殺人於無形!
“【都不要亂動!】”
一聲沉喝響起,楊泰臉色鐵青地從頂層船艙快步走下,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的修士,顯然是楊氏商行壓箱底的護衛力量。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現場,當看到梁賦歷的屍體時,顯然吃了一驚。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兩指搭在梁隊正的手腕上,一縷靈力探入其體內。
片刻後,楊泰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梁隊正的經脈已經徹底僵化、壞死,丹田內的靈力也化作了一灘毫無靈性的灰敗死水。
“【好歹毒的手段!】”
楊泰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中殺機畢露。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龐,沉聲下令。
“【所有護衛聽令,封鎖飛舟,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自己的房間!徹查所有貨倉與艙室,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另外,將所有出現身體不適的人,立刻隔離起來!】”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飛舟之上,一片風聲鶴唳。
陸琯站在自己的艙室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那毒物源頭未除,死亡便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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