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亂石穀,眾人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那片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濃鬱灰霧,在此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隔,變得稀薄起來。
雖然依舊有淡淡的灰色霧氣繚繞,但能見度已然恢復到百丈開外。
腳下的灰白色沙礫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實的暗紅色戈壁。
“【此地的環境,是因神樓降世,洞天碎片法則逸散,強行扭曲改造而成】”
伍乘風收斂了玉瓶上的紫光,那道護持眾人的氣息屏障隨之變得內斂,隻在六人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微光。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似乎在解釋,又像是在提醒。
“【越靠近神樓核心,法則便越混亂,遇到的東西也會越髮匪夷所思。亂石穀的石魅,隻是開胃小菜罷了】”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
何乾看了一眼自己那麵徹底報廢的鬼紋黑盾,眼神中的陰沉又重了幾分。
張卓則摸了摸手臂上被靈甲覆蓋的傷處,那裏依舊隱隱作痛,對伍乘風的話深有體會。
接下來的路程,印證了伍乘風的說法。
隊伍再未遇到如石魅那般主動攻擊的精怪。
但一路上的詭譎景象,卻比直接的戰鬥更讓人心神緊繃。
他們曾親眼看到,前方百丈外的一片空間,毫無徵兆地泛起水麵般的漣漪。
一塊人頭大小的岩石被捲入其中,連一絲聲響都未發出,就憑空消失不見。
那漣漪僅僅持續了三息,便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未發生過。
穆青這位精通探查的修士,額頭當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神識在那片區域掃過,竟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若非親眼所見,隊伍若是從那裏經過,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也曾路過一片枯死的胡楊林。
當隊伍踏入林中的瞬間,那些早已乾枯扭曲的樹木,竟在母丹氣息的微光映照下,迅速抽出嫩綠的新芽,繼而開花、結果,最後又在短短十數息內迅速枯萎、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彷彿將千百年的枯榮輪迴,濃縮在了這剎那之間。
範瓔看得俏臉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綾羅法器。
這種違背常理的景象,對修士道心的衝擊,遠比一場廝殺來得更為劇烈。
陸琯始終走在隊伍中央,神色平靜。
他的心神,一半用來戒備,另一半則沉浸在體內的陰木葫上。
無論是空間漣漪,還是枯榮幻象,本質都是破碎的法則在無序地顯現。
而母丹那絲生死輪轉的道韻,恰好淩駕於這些殘破的規則之上,形成了種絕對的“秩序場”。
凡是靠近這片“秩序場”的混亂法則,都會被本能地排開或撫平。
這纔是他們能一路“有驚無險”的根本原因。
同時,陸琯也敏銳地感知到,陰木葫對於外界那股愈發濃鬱的草木枯榮之氣,渴望愈發強烈。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大補之物的渴求。
這讓他對毒草澤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如此行進了三日。
隊伍的腳程極快,早已深入這片被改造過的沙海腹地。
這一日正午,當他們翻過一座高聳的沙丘時,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隻見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狹長倒影,貫穿了天地。
那倒影上接蒼穹,下抵黃沙,似樓非樓,似塔非塔,通體繚繞著濛濛清光,散發出一種古老、浩瀚、至高無上的威壓。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眾人依舊能感到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悸動,彷彿螻蟻在仰望神明。
沙海神樓!
這便是引得整個極西之地無數修士為之瘋狂的無上機緣。
“【那就是……神樓……】”
饒是性子最粗豪的張卓,此刻也喃喃失聲,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嚮往。
何乾與範瓔更是看得癡了。
就連一直沉穩的穆青,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隻有陸琯,在最初的驚鴻一瞥後,便收回了目光,轉而觀察身旁的伍乘風。
伍乘風的眼神同樣凝望著那道通天徹地的倒影,但他的目光深處,沒有狂熱,沒有貪婪,隻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決絕。
“【走吧】”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
“【那不是我們的地方。再耽擱下去,衍天殿和鑄星閣的人,怕是連湯都不會給我們剩下】”
一句話,如一盆冷水,將眾人從震撼中澆醒。
他們這纔想起,自己此行的目標,並非那座遙不可及的神樓,而是神樓之外,那片更為兇險的毒草澤。
伍乘風不再多言,當先一步,領著隊伍繞過沙丘,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壓下心中的雜念,連忙跟上。
又行進了半日。
周圍的景物再次發生變化。
暗紅色的戈壁與黃沙盡數消失,地麵開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黑褐色,並且變得泥濘、潮濕。
空氣中,那股純粹的草木枯榮之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膩中帶著腥腐的詭異氣味。
光是吸入一口,就讓人頭暈目眩,法力運轉都為之滯澀。
隊伍中,除了早有準備的陸琯和修為最深的伍乘風,其餘四人臉色都開始微微泛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抵禦毒氣的侵蝕。
伍乘風見狀,再次催動了手中的玉瓶。
那道暗紫色的氣息光暈向外擴張了少許,將那股無孔不入的毒瘴隔絕在外,眾人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陸琯默默感受著。
他發現,這瘴氣與他之前用陰木葫模擬出的“擬態毒株”混合體,有七八分的相似,但其中蘊含的毒性之猛烈、之複雜,卻要勝過十倍不止。
陰木葫在他體內震顫得更加厲害了,傳遞出的情緒,是前所未有的興奮與貪婪。
終於,在一處低窪的穀地前,伍乘風停下了腳步。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被五彩斑斕的濃霧籠罩的廣袤沼澤。
那霧氣粘稠得如同油彩,緩緩翻湧、變幻,根本看不到其內的景象。
隻能隱約看到,在濃霧的邊緣地帶,生長著一些形態扭曲、色彩妖異的植物。
有的形如鬼爪,通體漆黑;有的傘蓋巨大,上麵佈滿了五顏六色的斑點;還有的藤蔓,竟如毒蛇般在地麵上微微蠕動。
整片沼澤死寂一片,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隻有濃霧翻滾時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咕嚕”聲。
這裏,便是毒草澤。
僅僅是站在外圍,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劇毒瘴氣,就讓伍乘風身前的母丹氣息光暈,發出了“嗤嗤”的輕微聲響,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隊伍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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