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
伍乘風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他目光從那片五彩斑斕的毒霧上收回,轉而看向陸琯,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從現在起,一直到我們走出毒草澤,所有關於毒瘴的應對、丹藥的服用,全部聽從陸道友的指揮】”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穆青、範瓔、何乾、張卓四人,語氣加重了幾分。
“【任何人,不得有絲毫質疑。違令者,伍某會親手將他扔進這毒澤裡】”
此言一出,何乾的臉色更加陰鬱,但終究沒有作聲。
範瓔則是貝齒輕咬下唇,看了陸琯一眼,眼神複雜。
張卓最為乾脆,直接對陸琯一抱拳。
“【陸道友,之後就全靠你了!】”
穆青也點了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陸琯神色不變,對著伍乘風平靜地回道。
“【分內之事】”
他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絲毫推諉。這種鎮定自若的態度,反而讓伍乘風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陸道友,可以開始了嗎?】”
伍乘風問道。
陸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神識正與體內的陰木葫緊密相連。
在別人眼中,前方是致命的毒沼。但在他的感知裡,這片廣袤的沼澤,簡直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陰木葫傳遞來的渴望與興奮,如同飢餓了千年的凶獸見到了滿桌的血食,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甚至能“看”到,那五彩的濃霧中,無數種精純而古老的靈植本源在糾纏、在碰撞、在演化。
“【可】”
陸琯壓下陰木葫的悸動,開口道。
“【伍道友,請將母丹的氣息再催發三分,維持在我們周身三尺範圍即可。範圍太大,消耗過劇,恐難以為繼】”
伍乘風依言照做。
那層暗紫色的光暈微微一縮,變得更加凝實,將六人牢牢護在其中。光暈邊緣與五彩毒瘴接觸時,發出的“嗤嗤”聲響頓時減弱了許多。
“【張道友,你體魄最強,走在最前】”
“【穆道友,你神識敏銳,居於第二,探查前方地麵,謹防沼澤陷坑】”
“【何道友,範道友,你們二人分列左右,戒備兩側】”
“【我居中,伍道友殿後】”
陸琯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條理分明地安排著陣型。
眾人沒有異議,迅速按照他的指令站好位置。一個以防禦和探查為主的小型陣型瞬間成型。
“【出發】”
隨著陸琯一聲令下,張卓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護住周身,第一個踏入了那片黑褐色的泥濘土地。
腳掌落下,發出“噗嗤”一聲輕響,黑泥瞬間沒過了腳踝。
一股陰冷、滑膩的觸感傳來,彷彿踩在了無數腐爛的蛇蟒身上。
眾人心頭一凜,皆小心翼翼地跟上。
剛一進入毒澤範圍,那股甜膩腥腐的氣味便濃烈了百倍,彷彿無數根無形的毒針,瘋狂地刺向母丹形成的紫色光罩。
光罩表麵,漣漪不斷,暗紫色的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著。
伍乘風的麵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覺到,母丹內蘊含的那絲生死道韻,正在被這片天地間最純粹的“死氣”與“毒煞”飛速消磨。
按照這個速度,即便母丹玄妙,也最多支撐七八日。
而根據他的殘圖示記,要抵達毒澤深處的目標之地,最快也需要五日路程。
這意味著,他們沒有多少可以浪費的時間。
隊伍在泥濘的沼澤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眾人踩踏泥沼的聲音和毒瘴腐蝕光罩的輕響。
那些生長在沼澤邊緣的詭異植物,在他們靠近時,有的會猛然收縮,有的則會噴出一股顏色更深的毒液,但都被母丹光罩穩穩地擋在外麵。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直沉默的陸琯忽然開口。
“【停】”
隊伍瞬間停下。
“【陸道友,怎麼了?】”
穆青壓低聲音問道,他的神識一直鋪展在前方,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陸琯沒有看他,而是雙目微眯,緊緊盯著前方三十丈外的一片區域。
那裏的毒瘴,顏色比別處要深上一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並且翻滾得尤為劇烈。
“【穆道友,你的神識探入那片墨綠色的霧氣中,有何感覺?】”
陸琯問道。
穆青依言,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神識剛一接觸到那片墨綠毒瘴,他便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急忙將神識收回。
“【有古怪!那霧氣……能直接汙穢神識!我的神識才剛觸碰到,就感覺像是被潑了濃酸,刺痛無比!】”
穆青的眼中滿是駭然。
此話一出,範瓔和何乾的臉色也變了。
修士的神識何其重要,一旦受損,輕則頭痛欲裂,重則影響修為根基。這種能直接攻擊神識的毒瘴,簡直聞所未聞。
“【這是‘蝕魂瘴’,由‘斷腸草’、‘腐神花’等七種專傷神魂的毒植瘴氣混合而成。尋常手段無法抵禦,母丹的氣息也隻能勉強隔絕,若是強闖,神魂之力會被迅速消磨】”
陸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他所說的,正是他當初用陰木葫推演出的毒瘴變化之一。
眼前的景象,與他的推演結果,分毫不差。
“【那……那我們繞過去?】”
張卓甕聲甕氣地問道。
陸琯緩緩搖頭。
“【不必】”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通體碧綠、散發著清涼氣息的丹藥。
“【這是三號子丹,‘清神丹’】”
陸琯將丹藥遞給隊伍最前方的張卓。
“【張道友,服下此丹】”
張卓看著那枚丹藥,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從丹田升起,直衝天靈。張卓隻覺得腦中一片清明,原本因毒瘴而有些昏沉的識海,剎那間變得澄澈無比。
“【感覺如何?】”
陸琯問。
“【好舒服!感覺腦子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張卓驚喜地說道。
“【很好】”
陸琯點了點頭。
“【現在,你收斂護體靈光,撤去一切防禦,直接從那片墨綠色瘴氣中走過去】”
“【什麼?!】”
這一次,驚撥出聲的是範瓔。
“【陸琯!你瘋了?讓他撤去防禦走進蝕魂瘴裡?你是想害死他嗎?!】”
她厲聲質問道。
何乾也是眼神一冷,周身氣息浮動,顯然對陸琯的命令充滿了敵意。
就連一向沉穩的伍乘風,眉頭也緊緊皺起。
唯有當事人張卓,在微微一愣之後,看著陸琯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
“【俺信你!】”
說罷,他竟真的散去了護體的雄渾靈光,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片墨綠色的蝕魂瘴走去。
“【張卓!你……!】”
範瓔氣急,卻已來不及阻止。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張卓魁梧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那片令人神魂驚悸的墨綠色毒霧之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汙穢神識的蝕魂瘴,在接觸到張卓身體的瞬間,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紛紛朝著兩側退避開來。
一縷縷墨綠色的瘴氣,剛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股無形的清涼氣息凈化,化作裊裊青煙。
張卓就這麼昂首闊步,在短短數息之間,毫髮無傷地穿過了那片長達十餘丈的蝕魂瘴區域。
他站在對岸,回頭朝著眾人揮了揮手,臉上滿是驚奇與興奮。
“【沒事!一點事都沒有!這瘴氣一碰到俺,就自己散了!】”
伍乘風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他深深地看了陸琯一眼,那眼神深處,是震撼,也是慶幸。
他知道陸琯的丹藥會有效,卻沒想到,效果會如此霸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解毒了。
這是從藥理的根源上,對這片毒澤的法則,進行了絕對的剋製!
“【都愣著做什麼】”
陸琯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眾人的震驚。
他將手中的玉瓶拋給穆青。
“【一人一粒,服下後,一炷香內可無視蝕魂瘴。速速通過】”
眾人如夢初醒,連忙接過丹藥服下,跟隨著張卓的腳步,迅速穿過了這片險地。
當所有人都安全通過後,隊伍中的氣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再沒有人敢對陸琯有絲毫輕視。
陸琯對此恍若未覺,他的心神,大部分依舊沉浸在體內的陰木葫上。
就在剛才,眾人服用清神丹穿過蝕魂瘴時,他敏銳地感覺到陰木葫內,由青氣擬造的,那對應著“蝕魂瘴”的擬態毒株,竟與外界真正的毒瘴產生了一絲玄妙的共鳴。
通過這絲共鳴,陰木葫彷彿在他識海中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張網,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毒澤內,任何一絲毒性的變化、任何一株毒植的呼吸,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感知,在這一刻,甚至超越了穆青這位專職探查的修士。
“【左前方七十丈,地底三尺,有一株‘黑心芋’正在蘇醒。繞開它】”
“【右側那片紫色藤蔓,是‘絞骨蛇蘿’,不要靠近五十丈範圍】”
“【前方……】”
隊伍繼續前行,陸琯不斷地發出指令。
眾人一開始還有些不解,但當穆青幾次小心翼翼地驗證後,發現陸琯所言無一不準,甚至比他的神識探查還要提前、還要精準時,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們完全放棄了思考,隻是機械地、精準地執行著陸琯的每一個命令。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在陸琯這位“活地圖”的指引下,他們彷彿化作了一條滑不留手的遊魚,總能在最兇險的暗流與漩渦形成之前,找到最安全的那條水道。
伍乘風跟在隊伍最後,看著陸琯的背影,眼神愈發深邃。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但他似乎,還是低估了這位陸丹師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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