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穀內,灰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
腳下的地麵並非實土,而是一種灰白色的沙礫,踩上去悄無聲息,更添幾分詭異。
四周遍佈著奇形怪狀的巨石,有的如蹲伏的猛獸,有的似扭曲的人形,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伍乘風手托玉瓶,瓶口散發出的那縷暗紫色氣息,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六人牢牢護在其中。
灰霧觸及這道氣息,便如冰雪遇火,自行向兩側翻湧退去,始終無法侵入分毫。
隊伍最前方的穆青與張卓,二人神情凝重,各自手持法器,一步步向前探路。
張卓手中是一柄厚重的開山斧,斧刃上靈光閃爍,顯然是件品級不錯的法器。
穆青則手持一柄青色短劍,劍身輕薄,遊走不定,時刻戒備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
何乾與範瓔分列隊伍兩側,神識如網般散開,警惕著灰霧深處。
陸琯身處陣型正中,由伍乘風親自護持。
他麵色依舊蒼白,雙目微垂,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早已與體內的陰木葫連成一片。
在這亂石穀中,那股源自法則碎片的壓力愈發沉重,但其中夾雜的草木枯榮之氣也愈發濃鬱。
陰木葫的渴望,幾乎要抑製不住。
陸琯強行壓下異動,默默觀察著四周。
他發現,此地的灰霧並非死物,其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腐蝕之力,專門針對修士的護體靈光。
若無母丹氣息庇護,單是行走在這霧氣中,靈力消耗便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小心腳下!】”
走在最前的穆青忽然低喝一聲,身形猛地向後一撤。
眾人目光齊齊望去。
隻見穆青原先落腳的地方,那灰白色的沙礫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一個灰色的影子從沙地下一閃而過,快得不可思議。
“【什麼東西?】”張卓低吼一聲,手中開山斧上靈光大放,警惕地盯著地麵。
伍乘風眼神一凝,沉聲道。
“【是地行種,此地法則混亂,誕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生靈,大家注意,陣型不要亂】”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隊伍左側,一塊形如臥牛的巨石,毫無徵兆地“活”了過來。
它並非是站起,而是表麵的石皮如流水般褪去,露出一具完全由灰色岩石構成的三丈高人形怪物。
這怪物沒有五官,頭部隻有一個光滑的平麵,四肢粗壯,行動間悄無聲息。
它出現的剎那,沒有咆哮,沒有嘶吼,隻是抬起一條粗大的岩石手臂,朝著隊伍側翼的何乾,一拳搗來!
這一拳,沒有帶起任何風聲。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何乾臉色劇變,他一直警惕著四周,卻根本沒發現這石頭有任何生命氣息!
“【小心!】”
他口中厲喝,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掐訣,一麵黑色的盾牌瞬間浮現在身前。
盾牌上鬼氣森森,顯然是一件威力不俗的魔道法器。
“砰!”
一聲悶響。
石拳砸在黑盾之上。
令人玩笑的一幕出現了。
那麵鬼氣繚繞的堅固盾牌,在接觸到石拳的瞬間,竟如同被烙鐵燙過的蠟塊,迅速瓦解!
上麵的鬼紋發出一陣淒厲的哀鳴,轉瞬間便黯淡下去,化為飛灰。
石拳餘勢不減,重重轟在何乾的護體靈光上。
何乾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護體靈光瞬間破碎,一口鮮血噴灑在半空。
“【何乾!】”
範瓔驚呼一聲,想也不想,手中飛出一道綾羅,卷向何乾的腰間,將他從半空中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右側與後方,又有兩塊巨石同時活化,化為同樣的石質怪物,無聲無息地撲了上來。
“【是石魅!被混亂土行法則侵染的精怪,攻擊附帶法則湮滅之力,不要硬抗!】”
伍乘風臉色終於變了,聲音急促地喊道。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怪物的本質。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妖物,而是此地破碎法則的具現化產物,每一次攻擊,都相當於一次小範圍的法則抹殺,專門剋製修士的靈力防禦!
張卓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開山斧亮起刺目的金光,大喝道。
“【吃我一斧!】”
他顯然是個主修肉身的體修,放棄了靈力防禦,以純粹的肉身之力與法器之威,迎向了其中一頭石魅。
“鏘!”
金鐵交鳴之聲爆響。
開山斧劈在石魅的胸口,竟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石魅反手一爪,抓在張卓的手臂上。
張卓身穿一件上品靈甲,此刻卻發出“嗤嗤”的聲響,靈光迅速暗淡,竟被那石爪腐蝕出一個缺口。
“【該死!這鬼東西太硬了!】”
張卓吃痛,抽身後退,手臂上已是一片焦黑。
轉瞬間,隊伍便陷入了三頭石魅的圍攻之中,險象環生。
穆青的短劍靈動異常,但每次刺在石魅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威能都被那詭異的石質身軀吸收。
範瓔的綾羅法器更是連靠近都不敢,生怕被那湮滅法則之力沾染,毀了法寶。
隻有伍乘風還能憑藉遠超眾人的深厚修為,祭出一口金色小鍾,不斷震蕩出金色音波,勉強將一頭石魅阻攔在外。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
這穀中怪石林立,誰知道還藏著多少這種打不死、防禦又奇高的怪物。
陸琯站在陣型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閃動。
別人看到的是怪物,他“看”到的,卻是三團由駁雜、雜亂的土行法則碎片凝聚而成的混沌體。
它們的攻擊,本質上是用破碎的法則去“沖刷”修士完整的靈力結構,自然無往不利。
而它們的身體,幾乎與此地的環境融為一體,尋常法術攻擊,等於是在攻擊這片大地,效果微乎其微。
他也注意到,這三頭石魅雖然兇悍,但它們在攻擊的間隙,會有意無意地避開伍乘風手中玉瓶散發出的那圈暗紫色氣息。
它們似乎本能地厭惡,甚至恐懼著母丹的氣息。
陸琯心中一動。
母丹,是以生死二氣為核心,調和數百種靈藥煉製而成,其內蘊含的,是一絲“生死輪轉”的道韻。
而這些石魅,是洞天破碎時,法則與死物結合的產物,可以說是“半生半死”的畸形存在。
生死道韻,恰好是它們這種存在的剋星。
“【伍道友!】”
陸琯忽然開口,傳入伍乘風耳中。
“【催動母丹氣息,全力外放!或可退敵!】”
正在勉力支撐的伍乘風聞言一怔,下意識地朝陸琯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陸琯平靜無波的眼神。
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洞悉本質的鎮定。
生死關頭,伍乘風來不及多想,選擇了相信。
他一咬牙,體內法力瘋狂湧入手中玉瓶。
“嗡——”
玉瓶上的暗紫色光芒驟然大盛!
那股原本隻是被動防禦的生死輪轉氣息,瞬間暴漲,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紫色光環,猛地向外擴散開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頭正把張卓等人逼得手忙腳亂的石魅,在接觸到這道光環的剎那,竟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同時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神魂層麵),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緊接著,它們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攻擊,轉身就逃。
它們那看似笨重的身體,此刻卻展現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幾個閃爍間,便重新化為三塊平平無奇的巨石,縮回了灰霧深處,再無半點聲息。
周圍狂暴的法則波動,瞬間平息下來。
“呼……呼……”
張卓拄著斧頭,大口喘著粗氣,手臂上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痛楚。
何乾臉色慘白,在範瓔的攙扶下勉強站穩,看著自己那件幾乎報廢的護身法器,滿眼都是後怕。
穆青和範瓔也是心有餘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伍乘風手中的玉瓶,以及玉瓶旁邊的陸琯身上。
他們終於明白,這丹藥的價值,遠不止是解毒那麼簡單。
它是在這片混亂之地行走的“王令”!
伍乘風收回法力,玉瓶上的光芒重新變得柔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琯,眼神複雜至極。
有震驚,有讚許,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忌憚。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看這位丹師,現在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此人不僅丹道技藝通玄,其眼界和見識,更是匪夷所思。
竟然能一眼看穿這石魅的弱點!
“【倒是多謝陸道友指點】”
伍乘風收斂心神,對著陸琯鄭重地抱了抱拳。
這一刻,他才真正將陸琯放在了與自己對等的位置上。
“【舉手之勞】”
陸琯淡淡回了一句。
隊伍中的氣氛,卻因此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先對陸琯隻是單純“倚重”的眾人,此刻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
“【快些離開此地】”
伍乘風不再遲疑,催動母丹氣息,護著眾人,加快了穿行速度。
有了母丹氣息的主動逼退,一路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石魅紛紛退避,再不敢上前騷擾。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危機四伏的亂石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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