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寂靜依舊。
風沙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在一名昏死過去的天鷹幫幫眾臉上。
那灘騷臭的液體在乾燥的空氣中迅速蒸發,但那股刺鼻的味道,卻像是無形的烙印,刻在了在場每個人的鼻腔裡。
發生了什麼?
沒人看清。
他們隻看到,上一刻還凶神惡煞,準備動手拿人的天鷹幫三當家馮開山,下一瞬就那麼自然地跪了下去。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徵兆都沒有。
這個在黃沙坳橫行霸道慣了的壯漢,就那麼毫無尊嚴地跪了,涕淚橫流,屁滾尿流。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清晰。
寂靜被打破了。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瞬間盪開層層漣得。
“他……他做了什麼?”
“不知道啊!我就看到馮開山要動手,然後……然後就跪了……”
“是……某種秘法?”
“不像,陸掌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人們刻意壓低了聲音,看向那間小鋪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對一個手藝精湛的靈植師的些許尊重,而是夾雜著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能讓鍊氣十層的馮開山,一個照麵就嚇到失禁跪地,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築基修士!
這個念頭,同時在許多人心中升起。
一時間,眾人望向那扇木門的眼神,愈發複雜。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從未得罪過這位主,更有人心中火熱,覺得這黃沙坳,怕是要變天了。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街口處傳來陣雜亂的腳步聲。
七八名同樣身著天鷹幫服飾的修士,麵帶煞氣地沖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躺了一地的同伴,和那扇緊閉的店門時,為首的一名刀疤臉修士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怎麼回事!】”
他厲聲喝問周圍的看客。
然而,這一次,無人應答。
那些平日裏畏懼天鷹幫的散修,此刻都隻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們,然後默默地向後退開,拉遠了距離。
刀疤臉心頭一沉,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快步上前,踢了踢地上一個昏迷的幫眾,沒有反應。他又探了探鼻息,尚存,隻是昏過去了。
“【把人都帶回去!快!】”
幾名幫眾七手八腳地抬起昏迷的同伴,狼狽地朝著來路撤去。
自始至終,沒有一人敢去敲響那扇緊閉的木門。
……
天鷹幫總舵,一座佔地頗廣的院落內。
馮開山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渾身依舊在不住地顫抖。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褲子,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怎麼也洗刷不掉。
在他的麵前,一張石椅上,坐著個身形瘦削,耳朵穿環,麵容陰鷙的男子。
難道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正是天鷹幫的二當家,趙虎,鍊氣圓滿的修為。
與馮開山這種靠蠻力上位的莽夫不同,趙虎心思縝密,手段也更為陰狠。
“【說,到底怎麼回事】”
“【二……二當家……】”
馮開山嘴唇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
“【那……那鋪子裏有鬼!不,是……是妖魔!】”
他努力地回憶著,但腦海中除了那雙冰冷漠然,如同天穹般巨大的眼眸,便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我……我剛要動手,他就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頭……一頭好大好大的龜……還有蛇……盤在一起,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在看我……】”
馮開山顛三倒四地描述著,說到最後,竟又帶上了哭腔。
“【廢物!】”
趙虎眉頭緊鎖,一腳踢在馮開山肩頭,將他踹翻在地。
妖魔?巨龜玄蛇?
胡說八道!
若真有那等上古凶獸,別說一個小小的黃沙坳,就是整個極西之地,怕是都要被夷為平地。
這定是某種極為高明的神魂攻擊,直接衝擊識海,製造了幻象!
趙虎的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神魂攻擊!
這可不是尋常修士能掌握的手段。即便是自家大哥,堂堂築基初期的修士,也隻是神識比尋常鍊氣士強大堅韌,可以外放索敵,卻遠做不到這般無形無質,一個照麵就讓鍊氣十層的修士心神崩潰。
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種可能。
對方,不僅是築基修士,而且在神魂之道上,有著極深的造詣!
至少,也是築基中期!
趙虎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一個築基中期的強者,為何會蟄伏在這窮鄉僻壤的黃沙坳,開間小小的靈植鋪子?
他猛然想到了五年前,那場驚動了白沙綠洲金氏的靈氣異動。
源頭,就在鬼霧峽方向!
而這靜心小齋,恰好就是在那之後不久開張的。
那位神秘的掌櫃,會不會就是當年那場異動的獲益者?他來此地,是為了躲避仇家,消化所得?
一念及此,趙虎的眼中,貪婪之色盡顯。
一個受了傷,或者正在閉關消化機緣的築基中期修士?
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大哥正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若是自己能得到此人的機緣,獻給大哥,那便是天大的功勞!甚至……
若是自己能將其取而代之……
“【二當家,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等大哥出關?】”
馮開山顫聲問道。
“【等大哥出關?】”
趙虎冷笑一聲。
“【等大哥出關,黃花菜都涼了!這點小事,何須驚動於他?】”
他站起身,在廳堂內來回踱步。
硬闖,是肯定不行的。
一個能用神魂碾壓馮開山的存在,自己這點修為,衝上去也是送死。
但就此罷手,他又不甘心。
天鷹幫在黃沙坳立足,靠的就是一個“狠”字。今日被人在家門口折了麵子,若是不找回來,以後還如何在坊市立足?
更何況,其背後可能隱藏的巨大機緣,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放棄。
必須試探!
摸清對方的底細,看他究竟是猛虎,還是隻受了傷的紙老虎!
“【馮開山】”
趙虎停下腳步。
“【在……在!】”
“【你帶上幫裡一半的人手,從今天起,日夜守在那靜心小齋的街口】”
趙虎的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
“【記住,不要靠近,不要挑釁,就隻是盯著。他不是要‘客滿’嗎?我倒要看看,他能關門到幾時!隻要他出門,就立刻回來稟報我!】”
這是最笨,也最穩妥的法子。
圍而不攻。
你若真是猛虎,總有出來覓食的一天。
你若隻是紙老虎,終究會在這般壓迫下,露出馬腳。
“【是!二當家!】”
馮開山雖然心中恐懼,但這是二幫主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滾蛋!】”
趙虎揮了揮手。
待馮開山離開後,趙虎獨自一人,走到了廳堂深處的一麵石壁前。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石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幽深的密室,裏麵,盤膝坐著一個氣息萎靡的黑袍人。
“【去查】”
趙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查清五年前,鬼霧峽那場靈氣異動的所有細節。還有,這幾年,所有從鬼霧峽方向來到黃沙坳的生麵孔】”
“【我要知道,那個掌櫃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黑袍人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身影便如青煙般,融入了陰影之中。
趙虎看著空蕩蕩的密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築基中期又如何?
在這黃沙坳,是龍,你也得給我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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