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收回手指,並未立刻抹去那道印記。
他將那塊“今日客滿”的木牌重新掛上,隻是掛之前,將背麵的“開門迎客”翻了出來,隨後轉身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鋪麵內,一切如舊,隻是桌椅蒙上了一層薄塵。
陸琯徑直穿過鋪麵,在院落的水井中打了一桶清水,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自身氣息內斂,這纔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靜心小齋。
黃沙坳的街道,一如既往。
陸琯緩步走在人群中,神情淡然,與這坊市中的任何一名散修都無甚區別。
他在一家藥鋪裡,採買了一些常用的凈水符和辟穀丹。
完事後,他信步走進了一家修士聚集最多的酒樓。
酒樓內人聲鼎沸。
陸琯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壺便宜靈茶,便自顧自地小酌起來,神識不斷捕捉著周圍的談話聲。
“【聽說了嗎?東街的王老五,那間煉器鋪子,昨天被天鷹幫的人給‘盤’下來了】”
“【唉,還能怎麼盤?說是盤,不就是強買嗎?給了二十塊下品靈石,就把人家一輩子的心血給佔了,王老五哭都沒地方哭去】”
“【天鷹幫最近是越來越猖狂了,自從他們二當家半年前突破至鍊氣圓滿,行事就愈發沒了顧忌】”
“【噓!小聲點!據說他們幫主正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到處搜刮靈石資源,誰敢在這時候觸他們的黴頭?】”
鄰桌幾個鍊氣五六層修士的竊竊私語,被陸琯得知。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幫主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
如此說來,眼下在外麵行事的,就是那位鍊氣圓滿的二當家了。
他又坐了片刻,聽到的都是些類似的抱怨與傳聞,便不再久留,付了茶錢,起身離開了酒樓。
看來,是自己這間“靜心小齋”半年不開張,又恰逢天鷹幫四處斂財,便被當成了無主的肥肉,盯上了。
陸琯心中有了計較,腳下不快不慢,朝著自己店鋪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到街口,他便看到,自家那間“靜心小齋”的門前,正歪歪扭扭地站著五名修士。
為首的是名身材魁梧的壯漢,一臉橫肉,修為在鍊氣十層左右,正一臉不耐地用腳踢著店鋪的門板。
其餘四人,也都是鍊氣七八的修為,一個個弔兒郎當,眼神不善地掃視著過往的路人。
周圍的修士見到這番景象,無不遠遠避開,生怕沾上麻煩。
陸琯腳步沒有停頓,就這麼直直走了過去。
“【喂!這破鋪子是你的?】”
一名尖嘴猴腮的幫眾最先發現了他,見他徑直走來,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陸琯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開口。
“【有事?】”
那名幫眾被他看得一愣,隨即獰笑起來。
“【小子還挺橫?我們是天鷹幫的!你這鋪子,半年不開張,是不是不打算做了?我們幫主看你這地段不錯,準備盤下來開個分舵,開個價吧!】”
他說著,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塊下品靈石,這鋪子,歸我們了!】”
周圍的路人聽到這話,都露出了鄙夷又無奈的神色。
這黃沙坳誰不知道,靜心小齋的位置雖然偏僻,但當初也是陸琯花了兩百靈石才租下來的,更別提後來生意火爆,這鋪子本身的價值早已翻了數倍。
三十靈石,連搶劫都算不上,簡直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陸琯沒有理會那名幫眾,目光越過他,落在了為首那名壯漢的身上。
那壯漢顯然是這群人的頭目,他上下打量了陸琯一番,感受到他身上鍊氣圓滿的氣息,眼中閃過絲訝異,但隨即被貪婪所取代。
“【原來是掌櫃回來了。在下天鷹幫三當家,馮開山】”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我這兄弟說話直,陸掌櫃別見怪。不過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你這鋪子,我們天鷹幫要了。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除了三十靈石,以後在這黃沙坳,若有麻煩,報我天鷹幫的名號,保管好使!】”
他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既是威脅,又像是在施捨。
“【我的鋪子,不賣】”
陸琯回答斬釘截鐵。
馮開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一個鍊氣圓滿,是很了不起嗎?我大哥可是堂堂築基修士!今天你這鋪子,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話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股惡風,便朝著陸琯的肩膀抓了過來!
這一抓,他用了七分力,打算先給這個不知好歹的掌櫃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誰纔是這黃沙坳的主人。
周圍的修士紛紛發出低呼,彷彿已經看到了陸琯被抓住肩膀,骨骼碎裂的場景。
然而,就在馮開山的手即將觸碰到陸琯衣衫的剎那。
陸琯的眼神,動了。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沒有絲毫靈力波動,隻是在那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恐怖到極致的壓力,以他為中心散開。
這是純粹的,凝練到了極點的神魂之力!
是他在雷煞與生機的夾縫中,在半年裏日夜不休的極限打磨下,淬鍊出的堅韌神魂!
它如同根根無形的尖針,狠狠刺入了在場五名天鷹幫幫眾的識海之中!
馮開山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頃刻放大到極致,眼白中佈滿了血絲。
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但他看到了一副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景象。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青衣修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盤踞於天地之間的巨大龜蛇玄武!
那玄武的眼眸,比山嶽還要龐大,正冰冷地,漠然地,注視著他這隻螻蟻。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噗通!”
馮開山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地劇烈顫抖,褲襠處,一片濕熱迅速蔓延開來。
他身後的四名幫眾,更是淒慘。
他們一個個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是被這一下神魂衝擊嚇暈了過去。
整條街道,霎時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天鷹幫三當家,怎麼突然就給一個店鋪掌櫃跪下了?還……還嚇尿了?
陸琯看都未看跪在地上,已然神誌不清的馮開山一眼。
“【滾】”
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跪在地上的馮開山渾身一激靈,像是聽到了天神的赦令,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甚至顧不上去扶自己暈倒的同伴,瘋了一般,頭也不回地朝著街道盡頭狂奔而去。
陸琯邁開腳步,從那四名不省人事的幫眾身上跨過,走到自己的店門前,取下那塊“開門迎客”的木牌,翻了個麵,重新將“今日客滿”掛了上去。
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店門緩緩關上。
隻留下滿街錯愕的修士,和地上躺著的四個天鷹幫幫眾,以及一灘散發著騷臭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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