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斂骨堂前的黑石廣場彷彿變成了一片巨大的露天停屍場。
陸燃站在雨中,厚重的黑色防護服被雨水打得濕透,泛著冰冷的油光。他冇有去碰那具帶著詭異微笑的中年男人屍體,而是默默地退後半步,將自己隱藏在一群散發著屍臭和麻木氣息的同僚之間。
「都愣著乾什麼!想死嗎?!」
一聲夾雜著靈力震盪的怒吼從堂口高處的石台上炸響。一個穿著防化服、戴著厚重呼吸閥的堂口監工,正煩躁地揮舞著手中的電擊長鞭。
「上麵的死命令!天亮之前,所有帶黑斑的屍體,必須全部推進七號焚化爐!敢私藏死者物品或者動作慢的,直接丟進化屍池填坑!」
監工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慌和暴戾。
陸燃冷眼看著這一切。冇有追悼,冇有收殮,這甚至算不上是處理屍體,這是**裸的銷燬。
他沉默地拉起一輛滿載屍體的板車把手。沉重的車輪在泥濘和血水中碾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接下來長達四個時辰的高強度勞作,彷彿是一場身處煉獄的折磨。
高溫的焚化爐前,火光將雨夜映照得猶如血海。黑色的骨灰如同雪花般在半空中飄灑,落進斂骨人的脖頸、防毒麵具的縫隙裡。空氣中瀰漫著人體脂肪燃燒的甜膩味和刺鼻的強酸味。
不斷有體力不支的斂骨人倒下,而監工隻是冷漠地揮手,讓護衛將倒下的人連同屍體一起踢進熊熊燃燒的爐膛。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軟弱就是原罪。
陸燃的動作始終保持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不快也不慢。他將自己的呼吸壓得極低,將體能消耗降到最低。
……
直到後半夜,堆積如山的屍體終於被清理了大半,監工們也疲憊地去一旁吸食劣質的變異菸草。
陸燃藉口去地下冷庫拿燃料,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了一條廢棄的排風通道。
通道裡漆黑狹窄,充斥著刺鼻的氨氣,但這裡冇有監視器,也冇有那些帶黑斑的詭異屍體。
陸燃靠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胸膛微微起伏。長時間的高溫作業和周圍壓抑的環境,讓他體內的靈力變得有些焦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霧城的局勢正在以一種極其狂暴的方式崩壞。齊家的陰謀、黑蛇幫的搜捕、以及這場突如其來的詭異「瘟疫」,就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大網,隨時會將他這隻螻蟻絞碎。
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在這片深淵中撕開一條生路。
陸燃從懷裡摸出了那個黑色的鉛盒。
開啟盒子,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兩顆下品汙染靈石靜靜地躺在那裡,內部遊動著黑色的雜質,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蠕蟲在瘋狂地扭動,散發著充滿誘惑與墮落的詭異波動。
「力量……來吧……吞下我……」
若有若無的囈語在陸燃腦海中響起,那是高維汙染對生命的本能侵蝕。
「閉嘴。」
陸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冷酷的理智。他冇有絲毫猶豫,雙手各自握住一顆靈石,直接閉上了眼睛。
「轟!」
兩股比昨夜更加狂暴、更加陰毒的汙染靈力,順著他的掌心瘋狂地鑽入體內。它們像是無數長滿倒刺的毒蛇,張開獠牙,貪婪地撕咬著陸燃的經脈,試圖將他的血肉同化為畸變的溫床。
劇烈的痛苦讓陸燃的身體猛地繃緊,防護服下的麵板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但這痛苦,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沉寂在陸燃靈魂深處的無字玉簡,彷彿被這不知死活的挑釁激怒了。
幽暗、深邃的光芒在陸燃體內轟然爆發!
這光芒冇有任何溫度,卻帶著一種萬古不滅、淩駕於一切汙染之上的霸道。它像是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張開深淵巨口,毫不留情地將那些試圖肆虐的汙染靈力一口吞下。
「哢哢哢……」
玉簡在瘋狂地咀嚼。那些充滿惡意的囈語瞬間變成了絕望的慘叫,最後被徹底碾碎成虛無。
緊接著,兩滴晶瑩剔透、不含一絲雜質的「淨靈液」,從玉簡中滴落。
這不是昨晚那種初步洗滌身體的細小水滴,而是兩股極其精純的「清靈之氣」,猶如活物般,在陸燃的體內化開。
降維打擊。
這是陸燃腦海中閃過的唯一詞彙。
這股清靈之氣猶如一灣甘冽的清泉,所過之處,經脈被不可思議地拓寬、加固。那些因常年生活在下城區而沉積在骨骼縫隙裡的輻射毒素、重金屬顆粒,被這股力量如摧枯拉朽般強勢剝離、排出體外。
陸燃甚至能聽到自己體內傳出「隆隆」的回聲,彷彿有一條沉睡的江河正在甦醒。
之前突破鏈氣一層巔峰時,他體內的靈氣隻是一個鬆散的小氣旋。而現在,隨著這兩滴淨靈液的注入,那個氣旋被極限壓縮、凝練,最終化作了一汪猶如水銀般沉甸甸的靈氣池!
境界依然是鏈氣一層,但這靈力的質量,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尋常修士吸食汙染靈氣,靈力就像是混雜著沙石和汙泥的濁水,運轉起來生澀、狂暴且極易反噬發瘋。
但陸燃此刻的靈力,卻純淨得令人心悸。它們如臂使指,與他的意誌完美契合,再無半點雜質的阻礙。
「呼……」
陸燃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這口氣在排風通道裡猶如一道凝而不散的白霧,激射出尺許遠。
他睜開雙眼,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的視線裡清晰畢現。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刮骨刀。冇有刻意用力,隻是一念之間,丹田內那如水銀般的清靈之氣便瞬間湧入右臂,毫無滯澀地灌注於刀身。
「嗡!」
暗灰色的刀鋒上,竟然延伸出了一寸吞吐不定的半透明刀芒!
陸燃隨手一揮。
「哧——」
冇有火花,冇有巨響。身旁那根三寸厚、用來支撐通道的廢棄實心鋼柱,就像是一塊柔軟的豆腐,被極其平滑地切成了兩截。切口處光可鑑人,冇有一絲毛刺。
陸燃看著手中的刀,麵罩下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但眼神卻更加冰冷。
「有了這種純度的靈力……就算是遇到黑蛇幫那些所謂鏈氣二層的精銳,我也能一刀斬之。」
實力的暴漲並冇有讓陸燃喪失警惕。他迅速收起刮骨刀,將手掌上的黑色汙垢擦淨,準備順著通道返回地麵。冷庫那邊不能離開太久,否則會引起監工的懷疑。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推開頭頂那塊生鏽的通風百葉窗時,他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那經過清靈之氣洗禮、變得極其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排風通道的異響。
「咯啦……咯啦……」
聲音很輕,像是僵硬的骨骼在生硬地摩擦。
聲音的來源,就在一牆之隔的地下第七停屍間。那裡,堆放著的正是今晚那些因為焚化爐不夠用,而暫時存放的「黑斑」屍體。
陸燃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透過牆壁上一個細小的通風孔,向隔壁看去。
停屍間裡隻有一盞昏黃閃爍的應急燈,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
借著微弱的燈光,陸燃的瞳孔驟然收縮。
滿地的屍堆中,一具本該死得透透的、渾身長滿黑斑的女屍,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緩緩地從屍山中坐了起來。
她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著,嘴角依然掛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微笑。
而就在陸燃看向她的瞬間,那女屍的頭顱「哢吧」一聲,猛地轉了過來。
那雙全白、冇有一絲瞳孔的眼睛,不知何時,竟死死地盯住了通風孔後的陸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