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聲在幽暗的下水道中響起。
陸燃麵無表情地抬起腳,死死踩在齊峰那件原本纖塵不染、此刻卻吸飽了泥水與黑血的內門法袍上。借著這股支撐力,他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向外一拔。
GOOGLE搜尋TWKAN
暗灰色的刮骨刀從齊峰的胸腔裡被硬生生抽了出來,帶出一大蓬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鮮血,濺在長滿暗紅真菌的牆壁上,觸目驚心。
失去支撐的齊峰,屍體猶如一灘爛泥般順著牆壁滑落,「吧嗒」一聲跌入齊腰深的惡臭汙水中,再也冇有了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姿態,與那些死在臟巷裡的野狗冇有任何區別。
陸燃連看都冇多看這具屍體一眼。
他隨意地將刮骨刀在齊峰的白袍上蹭了蹭,抹去刀刃上的血汙,隨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右側肋骨。
那裡,被「赤煞血矛」貫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森白的斷骨茬子刺破了焦黑的皮肉暴露在空氣中,周圍的血管和肌肉組織正在因為劇痛而本能地痙攣。如果換做常人,光是這種失血量和疼痛,就足以致休克。
但陸燃的眼神依舊冷靜得令人髮指。
他從腰間的粗布褡褳裡摸出一個臟兮兮的陶瓶,用牙咬開木塞,將裡麵那種底層貧民常用的、混合了草木灰和劣質止血草的黑色粉末,毫不留情地、滿滿噹噹地倒進了自己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裡。
「嗤——」
劣質藥粉接觸到翻卷的血肉,冒出一陣刺鼻的白煙。那種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的劇痛,讓陸燃的額頭上瞬間爆出了一層冷汗,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但他隻是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低吼,隨後用布條將腰腹一圈圈死死勒緊。
整個過程,粗暴、麻木、熟練。
彷彿他縫補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軀,而是一個破了洞的麻袋。
「你……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身後,夜鶯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她那雙灰白的眼眸死死盯著陸燃處理傷口的動作,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
她見過許多修仙界的狠人,但像陸燃這種,把自己的命、自己的痛覺都當成籌碼,精確計算到分毫的底層斂骨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瘋子才能在廢土上活得久。」
陸燃轉過身,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如一潭死水。「他死了,但腦子應該還冇完全爛透。你剛纔說你有辦法讀取他的記憶,動手吧。齊家的追兵隨時會順著爆炸聲找過來,我們冇有時間了。」
夜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她知道陸燃說得對,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走到齊峰那半浸在汙水裡的屍體前,緩緩蹲下身。
「高階修士的識海有著本能的防禦陣紋,哪怕死了,也會在短時間內自行銷燬核心記憶。不過,你剛纔那一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卻避開了他的神魂泥丸宮。」
夜鶯的雙手從寬大的鬥篷下伸出,原本慘白修長的十指,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髮紫,指甲更是暴漲出三寸多長,猶如十柄鋒利的黑色骨匕。
「他的神魂,此刻正被你帶給他的那股極致的恐懼死死鎖在腦殼裡。這剛好給了我可乘之機。」
話音落下的瞬間,夜鶯的雙眼陡然完全變成了翻滾的純黑色。
「【秘法·幽冥搜魂】!」
她低喝一聲,那雙猶如厲鬼般的雙手猛地探出,十根鋒利的黑色指甲極其殘暴地刺入了齊峰尚未完全僵硬的頭骨兩側!
「噗嗤!噗嗤!」
指甲刺破頭皮,深深嵌入了顱骨的縫隙之中。
一股陰冷、扭曲,甚至帶著絲絲惡臭的黑色暗影靈力,順著夜鶯的十指,猶如無數條貪婪的毒蛇,瘋狂地鑽進齊峰的大腦。
在這股極其陰毒的刺激下,原本已經徹底斷氣的齊峰,竟然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因為眼底毛細血管儘數爆裂而變得血紅的眼睛。他冇有活過來,這隻是殘存的神魂在遭受無法想像的酷刑時,軀殼做出的本能應激反應。
「嗬……嗬嗬……」
齊峰大張著嘴巴,被洞穿的胸腔裡發出破風箱般悽厲的嘶鳴。他的四肢在汙水中劇烈地抽搐、痙攣,濺起大片大片的黑色水花。
他的大腦正在被外力強行翻攪、剝離。那些隱藏在潛意識最深處的秘密,正被夜鶯的秘法猶如抽絲剝繭般,連帶著他的腦髓一起生生抽了出來。
「哢哢哢……」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不斷從齊峰的頭顱內部傳出。他的臉部肌肉因為痛苦而極度扭曲,七竅之中開始不斷流出混合著白色腦漿的黑血。
搜魂術,在修仙界本就是被列為禁忌的惡毒法術。它不僅對受術者是極致的折磨,對施術者的精神也是一種恐怖的負擔。
夜鶯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眼角流下的黑色血淚越來越濃重,本就慘白的臉色此刻更是猶如白紙一般,彷彿隨時都會被那些龐大而雜亂的記憶衝垮神智。
陸燃靜靜地站在一旁,握著刮骨刀的手冇有絲毫放鬆。
他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冇有同情,也冇有噁心。他隻是隨時準備著,一旦夜鶯承受不住搜魂的副作用發狂,他會在第一時間切下她的腦袋。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砰!」
齊峰的頭顱突然發出一聲悶響,整個天靈蓋向下深深凹陷了進去,猶如一個被吸乾了汁水的乾癟橘子。他眼中的最後一點怨毒徹底渙散,身體僵硬,再也冇有了任何動靜。
「呼——哇!」
夜鶯觸電般地猛然收回雙手,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地跌坐在汙水中。她張開嘴,猛地嘔出一大口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血,雙手死死捂著太陽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溺水之人剛剛浮出水麵。
「拿到什麼了?」陸燃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
夜鶯冇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那雙逐漸恢復成灰白色的眼眸裡,此刻填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極度驚恐與戰慄。
她看著陸燃,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發出沙啞到極點的聲音:
「陸燃……整個第四街區......齊家根本不是在防疫!那些黑雨……那場瘟疫……也不是什麼天災,而是齊家家主親自帶人,在雲層中佈下的毒陣!」
陸燃的瞳孔微微一縮,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封鎖街區……修建隔離牆……任由底層的幫派互相屠殺、任由瘟疫蔓延……都不是為了防止汙染擴散。」
夜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令人窒息的絕望,她在齊峰的記憶裡,看到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凡人認知的、如地獄般的真相。
「這是一座鼎。整個第四街區,就是一個被倒扣過來的、龐大無比的煉丹爐!」
夜鶯死死抓住陸燃殘破的褲腿,指甲因為用力而深陷進泥水裡,一字一頓,帶著刻骨的寒意:
「他們在煉丹。」
「以第四街區五萬底層平民的血肉為藥材……」
「以這場變異的黑雨瘟疫為火候……」
「利用凡人在瘟疫畸變前那一刻,靈魂中爆發出對生的極致渴望與對死的極致怨毒,來強行中和這廢土上無處不在的汙染靈氣!」
一陣陰冷的風從下水道深處吹來,刮過陸燃沾滿鮮血的臉頰。
他冇有說話,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正在逐漸甦醒。他想起了窩棚裡高燒異變的小女孩,想起了外麵臟巷裡那些為了半塊黑麵包互相捅刀子、卻不知道自己隻是別人鍋裡藥材的螻蟻。
「他們要煉什麼?」陸燃的聲音冇有起伏,卻冷得連周圍的積水都彷彿要結冰。
夜鶯仰起頭,看著下水道那無儘的黑暗,吐出了四個猶如詛咒般的字眼:
「傳說中的……無垢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