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內,狂暴的靈壓猶如實質般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沖刷著殘破的磚牆。
齊峰已經徹底陷入了暴怒的瘋狂。
那麵懸浮在他胸前的青銅護心鏡,名為「玄龜靈鏡」,是齊家內門弟子才能配備的高階防禦法器。此刻,鏡麵上那些被廢土靈氣浸透的暗青色符文正在瘋狂蠕動,散發出一圈圈厚重、渾濁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猶如鐵桶般護在中心。
「給我滾出來!!!」
齊峰雙目赤紅,雙手猶如抽風般結印。一道道水缸粗細的赤色火蛇、夾雜著腐蝕性極強的黑水刺,猶如不要錢的暴雨,朝著四麵八方的陰影無差別地狂轟濫炸。
「轟!轟!轟!」
大塊大塊的長滿紅毛真菌的牆磚剝落,惡臭的淤泥被炸上穹頂又如雨般落下。
齊峰在用最笨、卻也最有效的方法——犁地。他要用鏈氣四層那遠超底層的龐大靈力儲備,把這片狹窄的通道每一寸都碾碎。
而在距離齊峰不到五丈遠的一處坍塌排汙管道內。
陸燃整個人猶如一隻壁虎,死死貼在長滿滑膩苔蘚的管壁上方。他的身體隨著外界的爆炸而微微震顫,但他的呼吸頻率,卻慢得近乎停滯。
左手手掌被貫穿的劇痛,猶如毒蛇般不斷啃噬著他的神經。陸燃隻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被破布死死纏住、還在往外滲著黑血的左手,眼神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痛覺,在斂骨人的世界裡,隻是一種提醒身體受損的訊號,而非恐懼的源泉。
他的目光,透過排汙管的縫隙,猶如一台冰冷的精密儀器,死死鎖定著發狂的齊峰,以及那麵散發著厚重光暈的青銅護心鏡。
「光暈厚度三寸,符文流轉無滯澀。防禦死角……零。」
陸燃在腦海中快速計算著。
以他目前體內無字玉簡提純出的清靈之氣,配合基礎拔刀術,確實能夠切開鏈氣四層的常規靈力護盾。但是,麵對這麵專門用於防禦的高階法器,如果正麵硬撼,刮骨刀的刀刃有九成的概率會被崩斷。
刀斷了,他也就死了。
等齊峰耗儘靈力?不可能。這裡的爆炸聲太大了,齊家後續的追兵隨時會到。
「既然冇有破綻,那就給他製造一個破綻。」
陸燃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裡,閃過一抹理智到近乎殘酷的寒光。他計算了一下自己剩餘的體力,又丈量了一下齊峰法術攻擊的頻率與間隙。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在常人看來無異於自殺的決定。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做一個籌碼。
「呼——」
在一道火蛇剛剛炸裂,火光驟亮又即將黯淡的剎那。
陸燃動了。
他冇有繼續隱藏,而是主動從排汙管道的上方一躍而下。他的右腳在一塊凸起的石磚上重重一踏,刻意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啪!」
在這神識受限、隻有爆炸聲的通道裡,這極其細微且突兀的腳步聲,對於精神已經緊繃到極點的齊峰來說,猶如黑夜中的驚雷。
「找到你了!臭蟲!!!」
齊峰猛地轉頭,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半空中那道灰暗的身影。
冇有絲毫猶豫,齊峰體內的靈力猶如決堤的洪水般狂湧而出。他放棄了無差別的範圍轟炸,右手捏出一個極其狠辣的劍訣,向前猛地一指。
「【赤煞血矛】!給我死!」
通道內遊離的火毒和靈氣瞬間被抽乾,在齊峰的指尖凝聚成一柄長達丈許、通體暗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的實質長矛。
長矛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音爆,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直奔陸燃的心口釘去!
這就是高階修士的底蘊,隻要鎖定目標,一擊必殺!
半空中的陸燃,麵對這足以將他上半身轟碎的血矛,眼中依然冇有一絲波瀾。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就是現在。」
在血矛即將貫穿他胸膛的剎那,陸燃體內的清靈之氣轟然爆發,全部灌注在腰腹和雙腿之上。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以一種極其違揹人體解剖學常理的詭異姿態,硬生生地向左側強行扭轉了半寸!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半寸。
「噗嗤!!!」
血矛擦著陸燃的心臟邊緣刺入,直接貫穿了他的右側肋骨!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大片的血肉被狂暴的靈力撕裂。陸燃的右側腰肋處,瞬間被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恐怖血洞!
換作任何一個人,受此重創,絕對會慘叫著失去戰鬥力。
但陸燃冇有。
他的喉嚨裡連一聲悶哼都冇有發出。他甚至利用了血矛貫穿身體時所帶來的恐怖拉扯力,順勢加快了自己向前的速度!
他在借力!借敵人的殺招之力!
這一刻,齊峰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因為他發現,那個下城區的凡人不僅冇有被釘死,反而猶如一頭冇有痛覺的喪屍,頂著那巨大的貫穿傷,瞬間拉近了與他之間最後的兩丈距離!
更致命的是——
因為齊峰剛纔調動了龐大的靈力去施展「赤煞血矛」,那麵原本無懈可擊的「玄龜靈鏡」,為了配合主人的攻擊輸出,將其表麵的防禦光暈本能地收縮了三分之一!
絕對防禦,出現了一個呼吸的「空窗期」。
這,就是陸燃用右側肋骨被洞穿的代價,換來的唯一機會。
「唰——!」
在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下,陸燃的右手終於動了。
【基礎拔刀術】。
冇有名字,冇有花哨的光影,隻有一記斂骨人剔除屍體腐肉時,練了多年的、最簡單也最純粹的直刺。
但這一刺之上,附著了陸燃體內玉簡提純出的、這片廢土上最純淨的清靈之氣。
刮骨刀化作了一道暗灰色的閃電。
「當——哢嚓!」
刀尖極其精準地刺中了青銅護心鏡正中心、那枚符文光暈最薄弱的節點。
清靈之氣猶如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了充滿雜質的冰塊。那麵連鏈氣五層修士都難以一擊打破的高階防禦法器,在接觸到這股純淨靈力的一瞬間,其內部被汙染的陣紋體係瞬間崩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青銅護心鏡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隨後轟然炸碎成無數銅渣!
「這不可能!!!」
齊峰發出了絕望而難以置信的嘶吼。
護心鏡碎裂的瞬間,刮骨刀長驅直入,冇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貫穿了齊峰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臟。
陸燃衝刺的慣性極大。
他死死握著刀柄,頂著齊峰的身體繼續向前狂奔了三步。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齊峰的身體被陸燃硬生生地頂在了長滿真菌的磚牆上。暗灰色的刮骨刀連根冇入,將這位高高在上的齊家內門精銳,猶如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死死地釘在了牆壁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在這片惡臭的下水道中。
齊峰的雙手死死抓著陸燃握刀的手臂,他的口中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恐懼,以及對這個世界規則坍塌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鏈氣四層的修士,他有法器,有高階功法,怎麼會死在一個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得可憐的凡人手裡?
陸燃站在齊峰麵前。
他的右肋還在瘋狂地流血,染紅了大半個身子,但他卻像冇事人一樣,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張充滿不甘的臉。
「你的殼太厚了。」
陸燃的聲音沙啞、平靜,冇有戰勝強敵的喜悅,隻有陳述事實的冰冷,「它讓你產生了自己不會受傷的錯覺。所以,你反應慢了。」
齊峰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腦袋一歪,徹底冇了生息。
「出來吧,乾活了。」
陸燃轉過頭,看向後方那片廢墟的陰影。
伴隨著細微的積水踩踏聲。
夜鶯拖著重傷的身軀,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臉上的血汙更重了,但那雙已經變成純黑色的眼眸,在看向被釘在牆上的齊峰,以及渾身是血卻依然站得筆直的陸燃時,閃爍著一種極度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光芒。
這纔是真正的怪物。
一個擁有極致理智、將自己也算計在內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