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酸雨如濃稠的墨汁,順著窩棚生鏽的鐵皮屋頂蜿蜒流下,在泥濘骯臟的巷道裡匯聚成一個個散發著惡臭的水窪。
鋼鐵钜艦懸停在第四街區的正上方,它龐大到足以遮蔽那終年不見日光的慘白蒼穹。钜艦腹部噴吐著幽藍色的靈能尾焰,將下城區本就稀薄的空氣炙烤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陸燃坐在窩棚最深處的陰影裡。
他冇有去看頭頂那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而是低著頭,從破爛的衣襬上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一寸一寸地擦拭著那把暗灰色的刮骨刀。
刀鋒上殘留的血跡已經被酸雨洗刷過,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已經滲入了金屬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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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完畢,他將刮骨刀貼身綁在大腿外側,又將那根剛練成【基礎拔刀術】的黑色木棍插在後腰,最後才把僅剩的三支高能營養膏塞進貼身的內兜。
戰艦壓頂,全街區封鎖。
陸燃知道,從這一刻起,第四街區已經從一個貧民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他必須保證自己隨時處於可以暴起殺人、或者轉身逃命的最佳狀態。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高頻電流聲劃破雨幕。
陸燃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望去,隻見數百名身穿黑色製式戰甲的齊家修士,已經如同冷酷的蟻群般,迅速接管了街區的所有主要出入口。
他們從儲物袋中丟擲數十根粗壯的靈能陣柱,狠狠釘入泥濘的地麵。幽藍色的狂躁靈力瞬間在陣柱之間交織,化作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半透明靈能電網,將整個第四街區像倒扣的碗一樣死死罩在其中。
「放我們出去!我冇有得病!我要去上城區做工——」
不遠處的街口,十幾個原本屬於本地小幫派的漢子,仗著人多,手裡揮舞著生鏽的砍刀和劣質的靈能火銃,試圖衝擊那道剛剛拉起的防線。
守在防線前的齊家修士冇有說話。
領頭的隊長甚至冇有拔出腰間的法器,他隻是麵無表情地抬起手,做了個向下壓的動作。
「砰!砰!砰!」
三把靈能步槍同時開火。
根本不是常規的子彈,而是高度壓縮的汙染靈力彈。那十幾個幫派分子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身體在接觸到光束的瞬間,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的西瓜,轟然炸裂開來。
腥臭的內臟和碎肉混雜在黑雨中,劈裡啪啦地砸落在周圍破舊的窩棚上。
一灘溫熱的血水,順著泥濘的斜坡,緩緩流到了陸燃的窗根下。
四下死寂。
那些躲在門縫後探頭探腦的貧民們,全都在這一刻捂住了嘴巴,眼中透出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陸燃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視線越過那滿地的碎肉,死死地盯在剛纔開槍的三個齊家修士身上。在清靈之氣的加持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靈力運轉的軌跡。
「靈氣從丹田走右肩,經手臂湧入槍械陣法,充能時間大約是兩息(兩秒)。扣動扳機後,步槍的靈力迴路會有半息(半秒)的冷卻過載期。」
陸燃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如果是他,他會在對方充能的第二息開始時,利用地形的陰影滑步靠近;在對方開槍且槍械過載的那半息時間裡,用木棍施展【基礎拔刀術】,切開對方冇有戰甲防護的咽喉部位。
殺人,永遠是一門需要精確計算的數學題。
他雖然不打算現在就去當出頭鳥,但必須將敵人的致命弱點提前刻在腦子裡。
「咚!咚!咚!」
就在這時,窩棚那扇單薄的木門傳來了極度壓抑、且雜亂無章的敲門聲。
陸燃佈置在門框上的細線陷阱發出了輕微的拉扯感。
他猶如一隻被驚動的孤狼,悄無聲息地貼到門後,右手已經握住了大腿側的刮骨刀。
「陸、陸小子……是我……」
門外傳來的,是老狗那沙啞到幾乎撕裂的哭腔,甚至還伴隨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齒打顫聲。
陸燃皺了皺眉。
他本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但老狗畢竟在斂骨堂乾了十年,對下城區的下水道網路和齊家勢力的分佈極為瞭解。
如果接下來局勢徹底失控,這個老頭或許能成為一枚不錯的探路石。
陸燃輕輕撥開門栓,將木門拉開一條僅僅能容納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
老狗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倒進來,反手死死關上門。
當陸燃看清老狗懷裡抱著的那個東西時,他那如萬年冰川般冷漠的眼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寒芒。
那還是老狗那個乖巧的五歲孫女囡囡嗎?
小女孩被裹在一件發酸的破棉襖裡,原本蒼白消瘦的臉頰,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猶如煮熟的蝦子般的血紅色。
她的麵板燙得驚人,即使隔著半米的距離,陸燃都能感受到一股扭曲的熱浪。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小女孩昨天夜裡後頸被齊家修士烙印下的編號【丙-409】,此刻已經徹底潰爛。
在那潰爛的皮肉周圍,三塊銅錢大小的黑色真菌斑,猶如擁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竟然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臉頰和眼角!
「陸小子……囡囡她……她好燙……這根本不是病啊……」
老狗跪在泥水裡,佈滿老繭的雙手死死地抱著孫女,渾濁的眼淚混著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小女孩的臉上。
陸燃冇有說話。他緩緩蹲下身子,鼻尖微微聳動。
從這小女孩的身上,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種淡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味——和昨晚在地下停屍房裡,那倒灌的粉色霧氣,一模一樣!
陸燃伸出左手,指尖縈繞著一絲肉眼不可見的純淨靈氣,輕輕搭在了小女孩滾燙的手腕脈搏上。
接觸的瞬間,陸燃的瞳孔驟然收縮。
冇有脈搏的跳動感,或者說,那跳動感根本不屬於人類。
在陸燃靈氣感知下的視界裡,小女孩的血管中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一股極其霸道、充滿汙染的黑色靈力。
那股靈力就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貪婪蟲子,正在瘋狂地啃食、壓榨著小女孩五臟六腑中殘存的生命力。
他甚至隱隱聽到了一種微弱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從小女孩那單薄的胸腔裡傳出。
這根本不是什麼瘟疫感染。
這是某種歹毒至極的靈力藥引!齊家是在用這些平民鮮活的軀體作為鼎爐,用他們的生命力去溫養、提純這種長著黑斑的詭異汙染!
當生命力被徹底榨乾時,這些平民就會變成昨晚停屍房裡那種麵露狂笑、發生恐怖畸變的「成熟藥材」。
「救救她……陸小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昨晚……昨晚在停屍房……」老狗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甚至開始用力地在泥地裡給陸燃磕頭,額頭很快砸出了鮮血。
「閉嘴。」
陸燃極其冷酷地吐出兩個字,瞬間打斷了老狗的聲音。
因為在此刻,外麵那嘈雜的黑雨聲中,突然混入了一陣極其整齊、且沉重的金屬軍靴踩踏泥水的聲響。
「嘩啦——嘩啦——」
那是齊家搜查隊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的,是一個冷酷而機械的聲音,通過靈能擴音法器在狹窄的巷道裡迴蕩:
「奉城主府令,每家每戶進行排查!」
「凡有發熱、起斑、甚至咳嗽者,一律視為高危變異體,立刻帶走前往隔離營接受集中『治療』。」
「抗拒者,殺!隱瞞者,殺!」
「砰!」
隔壁窩棚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連帶著門框一起踹飛。
緊接著,傳來了粗暴的翻找聲,以及一對中年夫婦絕望的慘叫聲:
「軍爺!軍爺我們冇病啊!那是昨天淋了酸雨起的疹子……啊!不要抓我的孩子!」
「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響起,慘叫聲戛然而止。濃鬱的血腥味順著雨水,從門縫的底下緩緩滲透進了陸燃的窩棚。
「帶走。下一個。」那個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沉重的腳步聲踏著泥水,緩緩移動。
一步,兩步。
「嘩啦。」
腳步聲,在陸燃這扇單薄的木門外,停下了。
隔著不到一寸厚的木板,陸燃甚至能聽到門外那幾個齊家修士戰甲上,靈力迴路運轉時發出的低沉蜂鳴。
老狗驚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死大,連呼吸都停滯了。
陸燃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的右臂極其自然地垂下,指尖距離綁在大腿外側的暗灰刮骨刀,隻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他體內的清靈之氣,猶如一條甦醒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湧向了右臂的十二處隱秘竅穴。
「咚。」
一隻穿著冰冷鐵甲的手,輕輕按在了陸燃的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