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霧氣猶如擁有生命的觸手,順著地下停屍房的通風口瘋狂湧入。
空氣中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味越來越濃。
「哢、哢哢……」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位聲,在堆積如山的屍堆中接連不斷地響起。那些原本僵硬的平民屍體,在接觸到粉色霧氣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扭曲的靈魂。
他們那撕裂到耳根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露出被染成黑色的牙床。一具具屍體開始以極其扭曲的姿態,從防腐石地麵上緩緩爬起,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轉向了陸燃和老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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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詐屍了……變異了!」老狗嚇得癱軟在地,褲襠裡散發出一股尿騷味,連滾帶爬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陸燃的眼神猶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他冇有絲毫想要留下來探查這粉色霧氣奧秘的念頭,更冇有想過要去與幾千具正在畸變的怪物搏殺。
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退,是廢土生存的第一準則。
「走!」
陸燃一把揪住老狗防護服的後領,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拎了起來。
冇有任何猶豫,陸燃直接轉身,一腳狠狠踹在剛纔被化屍液腐蝕過的下水道鐵柵欄上。
「砰!」
本就鏽跡斑斑且被酸液腐蝕的鐵柵欄應聲碎裂。
在第一具畸變屍體如同野獸般撲過來的瞬間,陸燃提著老狗,縱身躍入了那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排汙管道中。
「吼——!」
頭頂上方,數以千計的非人嘶吼聲匯聚在一起,沉重的撞擊聲和血肉撕咬聲在地下三層迴蕩。但這一切,都隨著陸燃順著管道滑入下城區的排汙暗河而遠去。
……
兩個時辰後。
天色依舊是一片灰暗的混沌。
霧城永遠冇有真正的天亮,隻有稀薄的綠光穿透穹頂的濃霧,灑在下城區泥濘骯臟的巷道裡。
黑色的酸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沖刷著陸燃身上殘存的下水道惡臭。
老狗在半路上就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他急著去看藏在鐵箱子裡的孫女。
而陸燃則像一道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窩棚。
推開漏風的木門,陸燃轉身將門板死死頂住。
他熟練地在門框和窗戶的縫隙處,拉上了幾根綁著碎玻璃和生鏽鐵釘的細線——這是底層貧民窟最簡陋,但也最實用的預警陷阱。
做完這一切,陸燃靠在潮濕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剛纔在停屍房揮出那跨越千年的一劍,代價是慘痛的。
此刻,他的右側衣袖已經被鮮血浸透,手臂腫脹了一整圈,麵板下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根根爆裂,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黑色。
那是一種皮肉被強行撕裂、骨骼幾乎要寸寸斷裂的劇痛。
如果不是無字玉簡提純的【清靈之氣】護住了心脈,如果換作任何一個吸收了廢土汙染靈氣的底層散修,在強行運轉那十二處隱秘竅穴的瞬間,整條手臂就會直接炸成一團長滿觸手的肉泥。
「嘶……」
陸燃咬著牙,用左手撕開右臂的衣袖,將僅剩的一點清水倒在傷口上沖洗。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麵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宛如黑夜中盯上獵物的孤狼。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
古樸無華的玉簡靜靜地懸浮在靈魂深處,而在玉簡的表麵,多出了一道極其黯淡的持劍虛影。
陸燃的意識剛一觸碰,那道虛影便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古修士在孤峰之巔拔劍斬天的畫麵,再次毫釐不差地在他的腦海中重演。
冇有功法口訣,冇有玄妙的文字。
有的隻是那一瞬間,純淨靈力在體內十二處死穴中極其暴烈、卻又精妙到毫巔的運轉路線。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法術,這是把自己的血肉當成熔爐,把靈氣當成火藥,在瞬間壓榨出十倍乃至百倍破壞力的殺人技。」
陸燃睜開眼,輕聲呢喃。
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霧城,他缺的不是靈氣的純淨度,而是將這份純淨度轉化為殺傷力的手段。
這套動作,補足了他最大的短板。
陸燃站起身,在窩棚的角落裡翻找了片刻,找出了一根黑色的工業合成木棍。這是他以前用來防身的,長約兩尺,質地堅硬如鐵。
他右手握住木棍的一端,將其當做劍柄。
「呼——」
陸燃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丹田中那滴水銀般的清靈之氣。
靈氣如同一條冰冷的小蛇,順著經脈緩緩爬升,然後,按照腦海中那副古老的路線,猛地衝入右臂的第一處竅穴!
「噗!」
陸燃的右臂猛地一顫,麵板表麵再次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那種撕裂感猶如鈍刀子割肉,讓他的呼吸瞬間粗重。
但他冇有停下。
第二處竅穴,第三處竅穴……
當靈氣艱難地貫穿到第七處竅穴時,陸燃手中的木棍終於向前劈出!
「嗡!」
木棍撕裂空氣,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嘯鳴,空氣中甚至隱隱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的波紋。
但由於靈氣運轉不夠連貫,這股力量在劈出一半時轟然散去,巨大的反噬力震得陸燃虎口崩裂,木棍險些脫手飛出。
失敗了。
冇有古修士那種斬斷蒼穹的威勢,甚至連在停屍房裡切斷殺手脖頸的流暢度都冇有。
「再來。」
陸燃麵無表情地擦去嘴角的血絲。
他的眼中冇有氣餒,隻有一種偏執到了極點的冷酷——對敵人的冷酷,對自己更冷酷。
在這片廢土上,想要活下去,除了比別人更狠,還要比別人更能忍受痛苦。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十次。
第一百次……
漏水的窩棚裡,隻有木棍一次次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以及陸燃沉重卻極有韻律的喘息聲。
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滿是泥濘的地板上。他的右臂已經麻木,肌肉纖維在一次次的撕裂與清靈之氣的滋養下,進行著極其殘酷的重組。
那古老的劍意太過高深,陸燃知道,自己現在的境界根本無法領悟什麼「斬天」的宏大意境。
他也不需要那些。
他是個斂骨人,是個在貧民窟裡掙紮求生的螻蟻。
他需要的,隻是用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角度,切開敵人的喉嚨。
「剝離那些多餘的威壓,摒棄斬天的執念。」
陸燃的眼神越發空靈,他腦海中的虛影漸漸模糊,最後隻剩下那一條最純粹的發力路線。
第五百次。
陸燃的身體已經形成了一種恐怖的肌肉記憶。
第一千次!
「唰——!」
陸燃猛地轉身,右手以一種違揹人體關節常理的角度,瞬間拔出木棍!
這一次,清靈之氣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十二處竅穴。冇有任何逸散的能量,所有的殺意和靈力,全部內斂於木棍邊緣那不到一毫米的鋒刃上。
木棍悄無聲息地劃過窩棚中央那根用來承重的粗壯生鏽鐵管。
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陸燃緩緩收起木棍,胸膛劇烈起伏,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足足過了三秒鐘。
「呲啦——」
那根大腿粗細的生鏽鐵管上,突然浮現出一道極其平滑的斜線。緊接著,上半截鐵管順著斜線緩緩滑落,砸在泥水裡,切口處平滑如鏡。
陸燃看著那個切口,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纔是屬於他的殺人技。
「你曾用它斬殺九天之上的神明眼球,」陸燃摸著發燙的右臂,輕聲自語。
「而我,隻會用它來殺那些想殺我的人。既然剝離了神韻,隻留殺戮的殼子,那就叫你……【基礎拔刀術】吧。」
極致的實用,極致的內斂。
天色,徹底亮了。
但霧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黑色的雨水沖刷著窩棚的鐵皮屋頂,發出令人煩躁的噪音。
陸燃放下木棍,準備躺在乾草堆上恢復耗儘的靈力。
然而,就在他剛閉上眼睛的瞬間。
「轟隆隆——!!!」
一陣極其巨大的轟鳴聲,突然從貧民窟的上空傳來。這聲音不是雷聲,而像是某種龐大的鋼鐵巨獸在雲層中碾壓而過。
整個窩棚都在劇烈地震顫,掛在門框上的玻璃碎片發出「叮噹」的脆響。
陸燃瞬間睜開眼,猶如一頭警覺的獵豹般翻身而起,透過牆壁的縫隙向外看去。
隻見貧民窟上方那終年不散的濃霧,被一股狂暴的靈力氣流生生吹散。
一艘長達百丈、通體漆黑、鐫刻著無數猙獰陣法紋路的浮空戰艦,猶如一片巨大的烏雲,懸停在了第四街區的正上方!
戰艦的兩側,密密麻麻的黑甲修士正踩著飛行法器,猶如蝗蟲般向下降落。
與此同時,一個經過靈能陣法放大、極其冷酷的聲音,猶如驚雷般在整個下城區的上空炸響:
「城主府與齊家聯合通令!」
「下城區第四街區,爆發高危『黑雨瘟疫』!即刻起,全街區進入最高階別封鎖狀態!」
陸燃死死盯著那懸在頭頂的鋼鐵戰艦。
他的視線穿過雨幕,落向了不遠處老狗的窩棚。
那裡,正傳來老狗絕望到了極點的哭嚎。
「封街了……」
陸燃的眼底,倒映著漫天的黑雨,那剛練成的拔刀術帶來的安全感蕩然無存。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防疫,這是一個巨大的、用來煉化整整一個街區平民的牢籠。
而他陸燃,現在就身處這個牢籠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