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還沒完
詢問室的燈光是白的，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處躲。
程彥銘坐在椅子上，姿態放鬆，兩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手指乾淨修長。
對麵是陸衍舟，旁邊是沈知吟。
桌上放著一個資料夾，封麵朝下。錄音裝置的紅燈亮著，一閃一閃。
隔壁監控室裡，周揚和江淮安坐在螢幕前。畫麵是黑白的，但每個人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程彥銘先開口，聲音溫和，語速不快不慢。
“我之前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了沈專家。陳偉民的事情，我也很遺憾——”
沈知吟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帶著一點笑。
“程總，你上次告訴我的版本，我們做了交叉驗證。”
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你說陳偉民‘自作主張’。但陳偉民的證詞說，指令直接來自你，時間精確到小時。”
程彥銘的笑容沒變。“他可能記錯了，三年前的事——”
“2019年10月14日下午兩點十七分，你給陳偉民打了一個電話，時長四分三十二秒。通話記錄還在。”
程彥銘的手指停了一下，疊著的手分開了，左手放到了桌麵下麵。
沈知吟看到了。
“程總，你把手放下去了。”
她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你上次坐在這間分局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桌麵上的。”
程彥銘把手放回桌麵，笑容還在，但嘴角的弧度小了。
監控室裡，江淮安小聲說了一句：“她連他手放哪都在看。”
周揚沒接話，盯著螢幕。
螢幕上程彥銘的表情還是那麼得體，但他放回桌麵的手比剛才僵了一點，指尖微微發白。
“同一天晚上七點零八分，你用華鼎內部郵箱向行政部發了一封加密郵件。”
沈知吟從資料夾裡抽出第二張紙放在他麵前。
她唸了出來，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知吟已向刑技中心提交了預報告摘要。如果完整報告提交，華鼎與GP-14的關聯將被直接證實。’”
停了一拍。
“‘請立即啟動B方案。時間視窗：48小時。’”
唸完了，抬頭看著他。
“程總，這封郵件是陳偉民發的嗎？”
詢問室安靜了，錄音裝置的紅燈還在閃。
監控室裡，江淮安的手攥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程彥銘看著那封郵件，目光在“B方案”兩個字上停了三秒。
他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不是憤怒，不是崩潰。
是那層笑容像一麵鏡子被人從背麵敲碎了，碎片還掛在臉上，但光已經不反射了。
陸衍舟看著他。
三年前他在調查組辦公室裡翻著程彥銘的配合材料，覺得這個人“態度誠懇”。三年後他看著同一個人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沉默了大約三十秒。
程彥銘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然後他笑了。
不是好人麵具的笑，嘴角弧度更小，眼睛裡沒有溫度，像一扇門終於不裝了。
“你贏了。”
說得很輕。
然後看著陸衍舟。
“陸隊長，你覺得抓到我就結束了嗎？GP-14隻是華鼎最小的一個專案。你以為這件事隻有我一個人？”
他看向沈知吟。
“知吟，你很聰明。但你查到的，隻是冰山的一角。”
沈知吟看著他。
“我知道。”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程彥銘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以為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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