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一條線
原始日誌到手了。
林遠傳來的完整版，和三年前提交給督察組的那份，沈知吟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桌麵上。
左邊是原始日誌，右邊是被篡改的版本。差異一目瞭然。
原始日誌裡她的實驗操作記錄時間戳連續完整，每一步操作之間的間隔符合正常的實驗流程。沒有任何異常。
被篡改的版本裡三處時間戳被人為修改過，製造出了“操作間隔異常”的假象。
修改痕跡就藏在那零點三秒的寫入延遲裡。
“這就是當年他們用來定我罪的東西。”
她盯著右邊那份檔案看了幾秒，語氣很平——不是壓抑的平，是“終於可以把這個東西攤開看了”的平。
江淮安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咖啡，一口都沒喝。
“三處修改全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完成，和趙德勝的證詞吻合，和‘張明’的來訪時間吻合。”
“三條線交叉了。”江淮安聲音有點緊。
“不止三條。”
她翻開另一份材料。
TCE-M03，工業級三氯甲烷衍生物。三年前寧江案的現場提取物，她當時做了完整的光譜分析。
濱江案的現場陸衍舟的技術組也提取到了同類物質。兩組光譜資料，她疊在一起比對。
“你們看。”
她把兩張光譜圖並排放在燈箱上。三組特徵譜線，峰位，峰高，半峰寬，幾乎完全重疊。
“同一種化合物。同一個來源。”
周揚湊近看了一眼。
“這個精度……不是同類物質，是同一批？”
“不一定是同一批，但來自同一條生產線。
TCE-M03的化學特徵譜線有唯一性，普通實驗室合成不出這種純度，必須用工業級裝置。”
技術組一個年輕人在後麵嘀咕了一句：“光譜重疊不能排除巧合吧？省城那邊的廠——”
沈知吟沒回頭。
“省城最近的同類廠家用的是不同品係的催化劑，合成產物的副峰位會偏移至少零點七個波數。”
她伸手在光譜圖上點了一下。
“你看這兩組資料的副峰位差了多少？”
那個年輕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嘴巴閉上了。
“零。”江淮安替他回答。
“零。”沈知吟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但整個會議室安靜了。
那個年輕人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往脖子上走。旁邊同事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聲說：“你沒事吧？”他擺擺手，沒抬頭。
江淮安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把人家小夥子說傻了。”
“我沒說他傻，我說的是資料。資料不會傻，但會打臉。”
“那你剛才語氣能不能溫柔點？”
“你見過溫柔的光譜圖嗎？”
江淮安想了一秒，閉嘴了。
她轉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出聲的。
“海城有這種裝置的地方隻有一家。”
“華鼎。”江淮安接上了。
“華鼎旗下的鼎元生物實驗室，海城唯一具備這種合成能力的機構。
三年前我花了兩個月鎖定到華鼎，然後所有人花了三年告訴我我鎖錯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忽然鬆了。
“現在濱江案再查一遍——嗯，還是華鼎。看來鎖錯的不是我。”
江淮安吹了聲口哨，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楚。周揚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了。
她把燈箱關了，光譜圖小心地夾進資料夾。
“這兩張圖以後會出現在複查報告裡。任何鑒證專家看一眼就知道什麼意思，不需要我解釋，資料自己會說話。”
周揚合上本子看了陸衍舟一眼：“陸隊，這個結果夠立案複查了吧？”
“不是夠不夠的問題。”陸衍舟的目光沒離開光譜圖，“是必須。”
她轉頭看著陸衍舟。
“三年前那個案子，我的報告是正確的。它一直是正確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但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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