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的棋
江淮安邊翻趙德勝自首的後續材料邊刷手機，忽然停了一下。
“海城商報年度人物，華鼎集團程彥銘，‘讓商業回歸社會責任’。”
他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
配圖裡程彥銘站在領獎台上，西裝筆挺，笑容溫和，底下的評論全是誇的。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我盒飯剛吃完，別讓我看這個。”
她沒有看。
程彥銘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快，不是快了半天，是快了六個小時。
趙德勝自首當天下午，華鼎集團官網發了一則內部通報。
江淮安截了圖甩過來，附一句：“你看看這文案，寫得比我論文答辯還溜！”
她掃了一眼，措辭考究，態度鮮明，切割乾淨，連“深表遺憾”都省了。
“你論文答辯什麼水平你自己不清楚？”
“……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說也暴露了你的參照係太低，拿自己的短板當衡量標準，這是認知偏差。”
他噎了三秒，徹底不接了。
她把通報又看了一遍。陳偉民的辭職信，不是被開除，是“主動辭職”，落款日期三天前。
三天前趙德勝還沒自首，高鶴到案的訊息才剛傳出去。
“他在高鶴被抓當天就讓陳偉民簽好了辭職信，捏著沒發，等趙德勝一動，立刻公佈。趁分局還沒傳喚，先把人從華鼎名單上抹掉。”
江淮安皺眉：“這麼說陳偉民從今天起就跟華鼎沒關係了？”
“官方層麵，沒關係了。他做的一切都成了‘個人行為’。”
不隻是切割。
下午，周揚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陳偉民失聯了。手機關機，住所沒人，公司同事說他昨天還在正常上班。”
陸衍舟沉聲：“查出境記錄。”
“查了，沒出境。名下一輛車今早六點從住處地下車庫駛出，城北方向消失了，那片監控密度低。”
她手裡的鉛筆多轉了一圈，比平時多了整一圈。
“他比我快了六個小時。”
江淮安湊過來：“你生氣了？”
“不生氣。生氣說明我沒預料到。我預料到了，隻是以為他會慢半天。”
陸衍舟看著她：“你覺得陳偉民是自己跑的？”
“不是。辭職信提前三天，通報當天發，人當天消失，三件事同步完成，不是巧合，是一套方案。陳偉民是被安排走的。”
“藏哪了？”
“不知道。但他不會殺陳偉民，殺了更麻煩。活人可以控製，死人會變成案子，案子會指向他。”
周揚追問：“那怎麼找？”
“養人需要資源，錢、房子、車、日用品，全要供應。供應就有流水，流水就有痕跡。不急，先查他名下和關聯人的房產。”
陸衍舟點頭，周揚記完要點出去了。
路過前台那盆綠蘿，葉子還是蔫的，半死不活，跟她第一天來的時候一個德行。
旁邊那個年輕刑警在自己工位上偷偷看了她一眼。
自從上次審訊之後，他看她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是“被開除的人”那種眼神，但也沒好意思主動搭話，每次碰麵就低頭假裝看材料。
她懶得管。
翻開陳偉民的檔案照，圓臉，微胖，笑起來挺和善，不像會替人乾臟活的樣子。
但“不像”從來都是最好的偽裝，程彥銘也不像。
她把檔案照翻過去，底下壓著一份周揚剛整理出來的陳偉民社交關係表。
老婆在外地，孩子上寄宿學校，本地沒有近親屬。
這種人最適合被“安排消失”，沒有人會第一時間報警。
她在關係表上畫了個圈，圈住了一個名字：陳偉民的房東。
租房合同到期日是下個月。
如果他真的被藏起來了，房子不退租比退租更有資訊量。
因為退租需要本人簽字，不退等於程彥銘打算讓他短期回來。
“短期”意味著，程彥銘還需要他。
死棋不需要回來，活棋才需要。
她把這個判斷記在本子上，沒跟任何人說。
傍晚，夏霽發來一張截圖。
程彥銘在華鼎官方賬號上發了段視訊，麵對鏡頭，神情沉痛，聲音微啞。
“華鼎在管理上存在疏漏，我作為負責人，深感自責。對受到影響的各方，我在此誠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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