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零點三秒
趙德勝自己來了。
一天早上，分局前台接到電話。聲音很輕，像攢了很久的力氣才擠出來的。
“我是趙德勝。我想來……自首。”
前台愣了兩秒，立刻轉了陸衍舟辦公室。
他來的時候瘦了一整圈，眼下兩道深紫色黑眼圈，襯衫釦子扣錯了一顆，第二顆扣進了第三個釦眼，鞋帶鬆著，左腳那隻快散了。
他自己全然不知道。
或者說，已經沒力氣在意了。
周揚引他進審訊室。陸衍舟坐好了，麵前三份材料、一杯水、一支錄音筆。
趙德勝伸手去拿水杯，手抖得厲害，水晃出來一點，他沒注意。喝了一口，杯子磕在桌麵上，響了一聲。
雙手放桌上。手指從進門就沒停過。
沈知吟站在觀察室，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那雙手。
陸衍舟問了第一個問題。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
趙德勝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一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有人……找到我。給了一份……改過的日誌。讓我換掉原來的，交給督察組。”
“給你的時候你知道是假的？”
“知道。”聲音更小了，“一開啟就看出來了……格式對，但寫入間隔不對。”
“你是係統組的人，你看得出來。”
“嗯。”
“那你為什麼還交了？”
趙德勝的手指停了。然後開始發抖。
“那個人跟我說，這是上麵的意思。如果我不做……我也會出事。”
“那個人是誰？”
他閉了一下眼。嘴唇動了兩次纔出聲。
“……陳偉民。華鼎行政部的。”
陸衍舟和沈知吟同時認出了這個名字，高鶴供出的“陳主管”，同一個人。
三個人。三份口供。指向同一條線。
陸衍舟聲音很穩：“他給你的那份修改日誌，0.3秒的時間戳偏移，就是那時候產生的？”
趙德勝點頭，動作很小，像脖子也在發顫。
“原始的……是好的。沒毛病。他給我那個……重新編過的。用什麼軟體我說不上來，但我看得出……不一樣。”
停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編的時候留了個……0.3秒的間隔。改的人自己沒發現。”
0.3秒。
觀察室裡，沈知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底落在桌麵的位置比拿起時偏了一點。
她注意到了。把杯子推回原位。
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三年前她就看到了這個異常。寫進報告。標了紅。
沒人信。
“三年。等的就是這句話。下一步。”
陸衍舟翻了一頁材料，問了下一個問題。
“除了你，係統組還有沒有別人知道日誌被動過？”
趙德勝的身體縮了一下，像被戳到了什麼。
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麵上蜷了又鬆，鬆了又蜷。
“……有一個人。”
觀察室裡，沈知吟從椅背上坐直了。
手裡的鉛筆停在半空，筆尖朝下，一動不動。
“係統組的……比我晚一屆進來的。他當時值夜班，撞見過陳偉民的人在機房裡操作。他跟我說過一次，我讓他別說了。”
趙德勝的手指攥緊又鬆開，像抓住了什麼又沒抓住。
“三年前是我親手……把假的交出去的。我欠她。但我不敢站出來。連知道真相的人我都讓他閉嘴了。”
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滾。
“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看她出事。”
“那個人現在還在係統組嗎？”
“不知道……我出事之後就沒聯絡過了。”
觀察室裡，沈知吟看著他放在桌上的手。
那雙手一直在抖。從進門就沒停過。
她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是給趙德勝的。
但這個動作讓她不用繼續看著那雙手。
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在心裡盤了一下。
匿名簡訊：趙德勝。前麵已經確認了。
但匿名電話，那個聲音猶豫、措辭小心、打完就消失的人，不是趙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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