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夜
出發前，江淮安攔住她。
“有件事——你房東說下個月漲租。”
“漲多少？”
“每月多三百。”
她算了一下。四千五減房租、交通、吃飯，漲三百等於每天夥食費從十五砍到五塊。
五塊。一桶泡麵都緊巴巴。
“能跟房東談嗎？”
“談過了，說周邊都漲了。”
“行。先住著。”
江淮安看她的表情想說什麼，她已經拿上外套往門口走了。
“走了！趙德勝那個旅館不會自己長腿跑來的！”
“你吃早飯了嗎！”
“你是我的營養師嗎！工資還不如我高！”
“……我工資怎麼就不如你高了！我比你多三百！”
“漲完租之後你比我多六百。恭喜，差距拉大了。”
他追了兩步沒追上。
旁邊路過的周揚看了他一眼，他擺手：“別問。問就是我自討沒趣。”
......
兩人去趙德勝最後出現的旅館。陸衍舟開車，她坐副駕。
出了城就下雨。
不是小雨——雨刮器調最高檔還看不清路的那種。前麵貨車濺起一大片水花，擋風玻璃瞬間白了。
他踩了一腳剎車，車晃了一下。
“慢一點。”
“嗯。”
“不是擔心安全。這條路限速八十，你剛才九十五。”
“……你連這個都看。”
“副駕負責看儀錶盤，跟觀察室負責看審訊室一個道理。”
速度降下來了。雨太大，積水沒過輪胎。車停路邊等雨小。
她第一次在封閉空間裡和他待超過十分鐘。
隻有雨砸車頂的聲音，密密麻麻。
他遞了瓶水。她接了，擰開喝了一口，沒說謝謝。
沉默約兩分鐘。
她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小塊咖啡漬——幹了，顏色發深。不是今天的。
昨晚的。又熬夜了。
“你翻過我在刑技中心的案卷。”
不是問句。
“嗯。三十七個案子。”
“哪個讓你停最久？”
他頓了一下。“……死刑犯那個。”
“他現在還活著。”
“我知道。”
“DNA樣本被汙染了，如果不是我重新檢驗——他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她看著車窗上的雨痕。水珠從上往下滑，速度不一樣，最後匯到同一條線上。
“檢驗報告淩晨一點寫完。第二天上午九點收到處分通知。中間八個小時，我還跑了一組比對實驗。”
他握方向盤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我不是在訴苦。我是在告訴你——那三十七個案子裡的每一份報告，資料都是對的。你當年的調查翻遍了我的工作記錄，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檢測失誤。唯一的‘異常’來自係統日誌——而日誌是假的。”
雨聲很大。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如果當年——”
“沒有如果。”
她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利落得像合上一本書。
然後掏出手機開啟消消樂。
他看了一眼螢幕。
“你這個時候還玩消消樂？”
“腦子轉太快的時候需要一個沒意義的東西讓它停一下。消消樂就是我的剎車片。”
“……你的剎車片是什麼？讓我猜——翻案卷。”
他沒答。但沒否認。
“案卷不是剎車片，是油門——越翻越停不下來！試試消消樂，五塊錢都不用！”
“……我不玩遊戲。”
“那就數雨點。反正都沒意義。”
雨小了一點。她關掉遊戲。“走吧。”
......
趙德勝不在旅館。退房了。房間還沒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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