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掃過界域光門,餘韻未散,王力合與淩雪並肩踏出天荒域界路口,周身鴻蒙清氣尚未完全收斂,兩道溫潤卻深不可測的道息,便已落在玄州大陸的青峰山巔舊址。
此處曾是二人在此結道、初悟共生的根基之地,千年之前遠赴天荒、求索大道時,峰巒疊翠靈脈奔湧,古鬆遮天靈草漫山,凡靈與修士和睦共生,連山風都帶著清甜的靈韻。可此刻入目之景,卻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眉宇間凝起了久未出現的沉凝。
昔日連綿千裡的綠山蒼巒,早已不復半分青翠。
寸草不生的禿山裸露著焦黑嶙峋的岩骨,山體遍佈深可見骨的裂痕,像是被無上巨力生生劈裂,又遭邪火焚灼,連地底靈脈都被抽乾、震斷,隻餘下死寂的土黃色與焦炭黑交織,滿目瘡痍。山澗枯竭,古木成灰,連飛禽走獸的蹤跡都蕩然無存,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若有若無、陰冷蝕魂的詭異魔氣,混雜著戰火殘留的血腥與破敗,瀰漫在空氣之中,吸一口都讓人心頭髮悶。
王力合站在荒廢的山巔,掌心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他抬眼望向玄州大陸廣袤的疆土,目力所及,儘是荒蕪與破敗,曾經靈脈縱橫的山川河穀,如今大半淪為焦土廢地,連天地規則都顯得紊亂不堪。
千年。
他與淩雪誤入天荒古域,一困便是整整千載光陰。
本以為鴻蒙道境初成、共生大道圓滿,踏出天荒歸返故土,所見應是萬靈安和、玄州依舊,卻不曾想,不過千年歲月,這片生他養他、道基始發的大陸,竟已淪落到這般境地。
心頭一股不祥的預感瘋狂翻湧,如烏雲壓頂,壓得他呼吸都有些滯澀。天荒域內時空錯亂,歲月流速與外界迥異,他與淩雪歷經九死一生才尋到界門歸途,可這千年,足以讓一場滅世之災,席捲整個玄州。
“王兄。”
淩雪輕聲喚他,清冷的眉眼間覆著一層憂色,星輝般的眸子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地,聲音平靜卻藏著難掩的沉重,“不必多想,玄州靈脈本就承載諸天界域節點,自我們踏入天荒那一刻,便該知曉,世間從無永恆安穩,這般現狀,或許是早晚都要麵對的劫數。”
王力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眼底寒光微閃,那是千年修道從未有過的凜冽。他瞬間便想到了玄州乃至整個玄元大世界,最大的禍根——域魔族。
那是來自界域之外的嗜血族群,以吞噬靈脈、屠戮生靈、煉化道基為生,手段殘暴狠戾,千年之前便曾叩擊玄州界壁,被水千豐老祖率各大宗門強者拚死擊退,彼時他與淩雪尚在玄瀾宗修行,親眼見過域魔族凶戾的模樣,也深知此族不死不休的本性。
“是域魔族!”王力合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怒與焦灼,“他們竟來得這麼快!我與淩雪誤入天荒千年,好不容易尋得界路歸來,玄州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頓了頓,思緒飛速蔓延,牽掛之人與故土一一浮現在腦海,心更是沉到了穀底:“水千豐老祖、玄瀾宗的諸位長老、同門,還有我遠在玄元大陸的故土親朋,他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玄元大陸是否也遭了域魔族的毒手?”
淩雪玉足輕踏虛空,周身星輝微漾,探查到方圓萬裡內殘存的戰鬥餘波,那是屬於玄州修士的道痕,與域魔族陰冷魔氣交織、碰撞、湮滅的痕跡,斑駁雜亂,卻透著一股慘烈到極致的決絕。
“地麵裂痕遍佈,靈脈盡斷,魔氣殘留不散,還有無數道痕與戰氣烙印,玄州必定經歷了一場、甚至多場曠日持久的惡戰,絕非一日之禍。”淩雪語氣篤定,抬手一指西方,那是玄瀾宗所在的方向,“空猜無用,先回玄瀾宗,宗門作為玄州頂尖道統,必定留存著這些年的變故真相,也能尋到老祖與同門的蹤跡。”
王力合頷首,不再多言。千年修道養就的溫潤心境,在故土傾覆的危機麵前,終究難掩急切。他周身暖炎道息輕卷,與淩雪的星輝道韻相融,兩人不再掩飾身形,化作一金一銀兩道流光,劃破死寂的長空,朝著玄瀾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流光掠過玄州大地,沿途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曾經繁華的修士城池,如今大半淪為廢墟,斷壁殘垣間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血與破碎的法寶殘片,城門碎裂,法陣崩塌,連護城靈脈都被硬生生挖斷,隻餘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坑,散發著域魔族特有的腐臭魔氣。
更讓兩人心頭一緊的是,途經各大宗門疆域時,竟看到無數修士正頂著疲憊與傷痛,日夜不休地修築巨型防禦牆。
那高牆以玄鐵、靈晶、鎮魔石堆砌而成,高達千丈,綿延萬裡,牆上刻滿了鎮魔、禦邪、護域的上古符文,符文閃爍著黯淡卻堅韌的靈光,顯然是耗盡了宗門底蘊才佈下的防禦工事。無數修士汗流浹背,有白髮蒼蒼的長老,有年少稚嫩的弟子,有妖族修士,有散修強者,人人麵帶風霜,眼底佈滿血絲,卻依舊咬牙搬運石料、篆刻符文,不敢有半分懈怠。
高牆之外,是荒蕪的焦土與遊盪的低階魔影;高牆之內,是殘存的生靈與苟延的宗門。
顯而易見,這千年之間,域魔族的入侵絕非小打小鬧,而是全麵壓境,玄州各大宗門聯手抵抗,歷經無數次血戰,死傷慘重,靈脈枯竭,最終隻能退守一隅,修築防禦工事苟延殘喘,苦苦支撐。
王力合看著下方那些麵色憔悴、卻依舊死守防線的修士,心頭如遭重鎚。
這些人,大多是他與淩雪當年熟識的後輩,或是各宗門的傳承弟子,千年不見,他們褪去了青澀,卻被戰火磨去了神采,隻剩下與魔寇死戰的決絕。若不是走投無路,玄州一眾道統,何至於落到這般隻能依靠高牆防禦、再無半分反擊之力的境地?
“看來這千年,玄州過得比我們想像中還要艱難。”淩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澀然,星輝掃過防禦牆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那是魔焰劈砍、魔功轟擊留下的印記,深可見痕,觸目驚心,“各大宗門聯手禦敵,依舊節節敗退,隻能築牆自保,域魔族的實力,恐怕比千年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王力合沉默點頭,暖炎道息在掌心流轉,將沿途飄散的魔氣盡數凈化。他能清晰感受到,天地間的道則被魔氣汙染,靈機枯竭,連天地本源都在衰弱,若再持續百年,恐怕玄州大陸會徹底淪為魔域,萬靈無存。
“先去玄瀾宗。”王力合加快了遁速,金虹流光劃破長空,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水老祖是玄州定海神針,隻要他還在,玄州便還有希望。我們千年苦修,悟鴻蒙大道,修共生真義,此番歸來,絕不會讓域魔族毀了我們的故土,更不會讓玄州萬靈,淪為魔口食糧。”
兩道流光速度極致,轉瞬便越過萬裡山河,遠處,玄瀾宗所在的青雲山脈輪廓,已隱隱出現在天際。
隻是那座曾經仙氣繚繞、萬峰朝拜的無上仙山,此刻同樣被一層厚重的防禦光罩籠罩,光罩黯淡搖晃,透著強弩之末的疲態,山脈外圍,同樣是連綿的防禦牆與森嚴的戒備,空氣中的魔氣與戰氣,比沿途任何一處都要濃鬱。
王力合與淩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擔憂。
玄瀾宗,玄州最後的希望之地,究竟還剩幾分生機?水千豐老祖與諸位長老,是否還安然無恙?千年浩劫,到底將玄州推向了怎樣的深淵?
答案,便在前方。
兩人遁光不止,帶著歸鄉的急切、護道的決心,以及對域魔族的滔天怒意,徑直朝著玄瀾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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