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雲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淡去，青石板鋪就的官道被晨霧浸潤，遠處山巒如龍脊起伏，隱約可見一縷縷靈氣流淌在雲端。
王力合與水青並肩而行。
他一身青黑色長衫，腰懸長劍，劍穗上繫著一枚淡青色的靈玉，每走一步，靈玉便輕輕一顫，將四周散逸的靈氣微微牽引。水青則著一襲淡藍長裙，裙擺綉著細密的水紋靈紋，行走間彷彿有微瀾在腳下鋪開。
兩人身後，一道淡淡的遁光收束，落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槐下。
“青石鎮……終於回來了。”王力合抬頭，看著前方那道熟悉的鎮口牌坊，牌坊上刻著的“青石鎮”三字，在晨光中泛著一絲古拙的靈力波動。
水青微微一笑，聲音輕柔：“回來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鎮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一名中年婦人正焦急地張望，身旁跟著一位身著青灰道袍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麵容方正、神色溫和的老者。
那婦人正是柳氏。
隻是，這一次，柳氏懷裏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三四歲的男童，粉雕玉琢，眉眼間竟隱約有幾分與王力合相似的輪廓。他穿著一身綉著雲紋的小短褂，脖頸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王”字，靈氣流轉，顯然不是凡物。
“小合！”柳氏一眼便看見了走在前方的青年，眼眶一熱，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
“娘親！”王力合心頭一酸，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上前一步，便要向柳氏行禮。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時，目光陡然一凝——
柳氏懷裏的那名男童，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隨後，視線一轉，落在了水青身上。
下一瞬，那男童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般，竟從柳氏懷裏掙脫出來，小小的身子一晃，竟穩穩落地，邁著小短腿，徑直朝水青跑去。
“娘——”
一聲稚嫩卻無比清晰的呼喚，在清晨的鎮口回蕩開來。
水青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泛起驚喜的笑意，連忙彎腰，一把將那小小的身影抱進懷裏：“天明！”
王力合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愣愣地看著水青懷裏的男童，又看看水青，再看看柳氏，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是？”
柳氏眼圈微紅，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啊，一走就是幾年，你自己的兒子當然不認得了？”
“兒子？”王力合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你走的時候，水青已經有了身孕，隻是那時你一心修行，急著離開，我們也沒來得及告訴你。”柳氏輕輕嘆了口氣，“這幾年，你在外頭闖出名堂，家裏可沒少惦記。”
“啊……”王力合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王委楚和那名老者——也就是王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王叔捋了捋鬍鬚，笑道：“力合，這就是之前我在道雲宗跟你提過的——你娘親現在可是很忙的。”
“忙著帶孫子。”王委楚也笑著補充了一句。
王力合撓了撓頭，臉上一陣發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水青懷裏的男童身上。
那男童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視線，從水青懷裏探出小腦袋，衝著他眨了眨眼，隨即又伸出小手，朝他晃了晃：“爹爹！”
這一聲“爹爹”，叫得清脆響亮，叫得王力合心頭一顫。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柳氏走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道：“家主親自給他取了個名字，叫——王天明。”
“王天明……”王力合喃喃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那男童身上，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好名字。”
他抬頭，看向王委楚，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多謝了，師尊家主。”
王委楚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你我師徒一場，何必言謝？‘天明’二字，寓意天永遠明朗，也希望他將來能如這名字一般，心境澄澈，前途光明。”
“嗯。”王力合重重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王天明似乎對他越來越感興趣，從水青懷裏探出身子，小手在空中揮了揮：“爹爹，抱抱！”
王力合愣了愣，隨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小小的身子抱入懷中。
入手溫熱，小小的心跳在他掌心有力地跳動著。
“我……我有兒子了。”王力合低頭看著懷裏的男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激動。
王天明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在他臉上抓了抓：“爹爹，你身上有光。”
“光？”王力合一怔。
“是靈力。”王委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天明這孩子，天生靈目，自小便能看見靈氣流動，將來修行，怕是比你還要快上幾分。”
“天生靈目？”王力合心頭一震，低頭看向懷裏的王天明，隻見那小傢夥正好奇地盯著他腰間的長劍，小手指輕輕點了點，“爹爹的劍，好亮。”
水青在一旁溫柔地看著父子二人，眼中滿是柔情。
“好了，我們先進家。”王委楚笑著開口，“我已叫人備好了飯菜，今日，正好為你接風洗塵，也為你父子相認，好好慶賀一番。”
“嗯！”王力合用力點頭。
王天明卻忽然有些調皮地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又撲回水青懷裏，小手緊緊抓著水青的衣袖，仰頭道：“娘，抱抱。”
水青無奈地笑了笑，隻好將他重新抱起。
柳氏、王叔和王委楚見狀，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孩子，跟他娘倒是親得很。”柳氏打趣道。
“那是，誰讓他娘懷他的時候吃了那麼多苦。”王叔也笑著附和。
一行人說說笑笑，朝著王家走去。
青石鎮王家，是鎮上數一數二的修行世家。
此時的王家府邸，早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府門前掛著兩盞嶄新的靈燈，靈燈上刻著防禦與聚靈的靈紋，在日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走進府邸，穿過前院，便來到了正廳。
正廳內，一張長長的木桌早已擺好，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有靈獸肉、靈米、靈蔬，還有一壺散發著清香的靈酒，靈氣四溢，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眾人依次落座。
王委楚坐在主位，柳氏與王叔分坐兩側，王力合與水青則坐在下方，王天明則被柳氏抱在懷裏，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來，力合，先喝一杯。”王委楚舉起酒杯，眼中帶著幾分欣慰，“這幾年，你在外頭的事，我都聽說了。還有前幾天在道雲宗，斬殺黑煞及多名元嬰修士，名聲已在南域傳開。”
“師尊過獎了。”王力合舉杯，神色恭敬，“若無師尊當年指點，弟子也走不到今天。”
“你自己的努力，我看在眼裏。”王委楚微微一笑，“不過，你這一走幾年，家裏可是沒少擔心。尤其是你娘，幾乎每隔幾天，就要到鎮口望上幾眼。”
柳氏在一旁輕輕抹了抹眼角，嘴上卻道：“隻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王天明似乎對桌上的靈果更感興趣，小手抓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靈葡萄，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甜！”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水青笑著替他擦去嘴角的果汁。
王天明眨了眨眼，忽然將手裏的另一枚靈葡萄遞到王力合麵前：“爹爹，吃。”
王力合心中一暖，伸手接過，輕輕咬了一口，笑道：“真甜。”
“那是當然，這可是家主特意讓人從靈陽後山摘來的‘靈雲葡萄’，對修行也有好處。”王叔在一旁笑著說道。
眾人一邊吃著，一邊聊著這幾年的經歷。
從道雲宗斬殺黑煞，到青石鎮周邊的靈脈變化，一件件一樁樁，在飯桌上緩緩鋪開。
王天明則在一旁，時不時插嘴問上一兩句，雖然很多東西他聽不懂，卻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發出一聲驚嘆：“哇，爹爹好厲害！”
這一聲聲“爹爹”，叫得王力合心裏像是被什麼填滿了一般，之前那股漂泊在外的孤寂，在這一刻，悄然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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