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碎雪,拍打在雪吟宗主殿的冰晶玉瓦上,簌簌作響。王力合踏著積雪歸來,玄色長袍下擺沾著幾分外界的霜氣,袖中沉甸甸的葯囊隨著步伐輕晃,散出縷縷清苦的葯香。他剛至殿門,守殿的弟子便已躬身行禮,冰晶鑄就的殿門應聲向兩側滑開,暖意裹挾著議事的聲浪撲麵而來。
主殿之內,寒氣與暖意交織成朦朧的白霧,殿中四根盤龍玉柱散發著柔和的靈光,將議事的幾人映照得清晰分明。宗主遲匠端坐於上首的寒玉寶座,銀須垂胸,一身素白道袍綉著暗金色的雲紋,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威壓。左側立著沙隨長老,灰袍上佈滿細密的針腳,那是常年禦使飛針所致;右側則是沙純長老與令通,前者手持一枚冰紋玉牌,後者腰間懸著一柄纏絲古劍,兩人目光皆落在殿門處。
“哦,王長老回來了。”遲匠率先打破沉寂,語氣中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欣慰,原本凝起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沙隨長老率先迎上前,渾濁的雙眼在王力合身上掃過,見他氣息平穩,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風塵,便撫須笑道:“那日宗主命老夫與令師弟馳援冰雪城,剛至城外三十裡,便聽聞城內傳來驚天動靜——後來才知,是王長老以一己之力壓服了容家。我們怕擾了你的清凈,便折返宗門了。”
“王長老!”沙純長老與令通也紛紛拱手見禮,目光中滿是敬佩。冰雪城容家的囂張,在大安雪嶺各宗門中早有耳聞,那容家主已是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麾下更是豢養了不少亡命之徒,沒想到竟被王長老這般輕易解決。
王力合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玄袍袖口輕抬,一股柔和的氣勁將殿門處的積雪掃去,聲音平靜如湖麵:“不過是些小問題,很快便處理妥當了。”他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可在場之人都清楚,能讓橫行冰雪城數十年的容家服軟,絕非“小問題”那麼簡單。
遲匠聞言,朗笑一聲:“說得也是。容家在冰雪城囂張跋扈慣了,早該有人給他們些下馬威。”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好了,不說這些了。王長老剛回得正好,我們正議事,如何接管嶺山宗的產業。”
此言一出,沙純長老手中的冰紋玉牌微微亮起:“昨日大安雪嶺各宗門齊聚議事,最終議定由我宗接管嶺山宗全部產業。至於音波穀與霧琅門的接管事宜,也由我宗全權定奪。”
王力合眉梢微動,嶺山宗數月前因數月夥同音波穀,霧琅門攻打我宗後被我宗全力覆滅,其產業遍佈大安雪嶺南部,無論是礦脈還是葯園,皆是不小的資源。他看向遲匠,問道:“那宗主計劃怎樣接管?”
“我們方纔已有定論。”遲匠手指輕叩寒玉寶座的扶手,靈光在指尖凝聚成一道虛影,“在原有嶺山宗舊址建立一大分堂,統管南部資源;音波穀與霧琅門各建一個小分堂,負責周邊區域的排程。三個分堂的號令,皆由我宗掌權。”
“宗主已有合適人選派遣?”王力合追問,他知曉這般安排需得力之人坐鎮,否則極易引發亂局。
遲匠眼中閃過一絲期許,緩緩開口:“我們方纔討論過,認為由你擔任大分堂堂主,執掌嶺山宗舊址的大分堂,名為‘大堂主’;音波穀由沙隨長老擔任,為‘二堂主’;霧琅門則由令通師弟擔任,為‘三堂主’。你認為如何?”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沙隨長老與令通皆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力合。這大堂主之位,看似隻是分堂執掌,實則手握南部半數資源排程之權,是宗門內極為重要的職位。
然而,王力合卻微微搖頭,玄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藥囊的係帶,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宗主,大堂主一職,恕在下不能從命。我此次回來,便是想跟大夥說:明日我需出遠門,去各地尋找機緣。”
他話音落下,殿中眾人皆是一怔。沙隨長老剛要開口挽留,便被遲匠以眼神製止。王力合繼續說道:“放心,等我有空閑,或是修為足夠強大,定會回來見大夥。”
遲匠望著王力閤眼中那抹嚮往遠方的光芒,心中輕嘆一聲。他早該想到,當年派王力合進入大山雪嶺秘境時,對方便說過“若要離開,無需桎梏”,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他沉了沉氣,周身的威壓散去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也好。時間一晃,你入我雪吟宗已有五年,從當初那個神秘到現在的熟悉,歲月不饒人,倒是老夫老了。”
沙純長老忍不住開口:“王長老,不如多留幾日?我宗剛采了一批千年冰蓮,正好與你袖中的藥材搭配,可煉出固本培元的靈丹。”
令通也附和道:“是啊,王長老,南部的礦脈中近日發現了一塊玄鐵母石,若是你在,定能將其煉化為趁手的兵器。”
王力合心中一暖,對著眾人拱手:“多謝諸位好意,隻是此次出行,我已計劃許久,不便耽擱。接管產業之事,便勞煩大夥了。”他頓了頓,看向遲匠,“我還有些東西需要收拾,先行告退。”
遲匠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待王力合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沙隨長老忍不住問道:“宗主……這般放他離去,是不是太過草率?南部的局麵還需他坐鎮啊。”
遲匠抬手打斷他的話,目光望向殿外飄落的雪花,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他誌不在此,心氣太強,有自己要走的道。再多挽留,也不過是縛住他的腳步。”他頓了頓,銀須輕顫,“隻希望,再見之時,他已能了卻心中之事,真正尋到屬於自己的機緣。”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他們望著殿外那道漸行漸遠的玄色身影,知道雪吟宗的這片天地,終究是留不住這位心向遠方的長老。沙純長老收起冰紋玉牌,沉聲道:“既然王長老決意離去,那大堂主之位,需另擇人選。”
遲匠收回目光,重新凝聚起威嚴:“此事稍後再議。先敲定音波穀與霧琅門的分堂章程,三日之內,必須派人前往接管,不可給其他宗門可乘之機。”
殿中的議事聲再次響起,隻是相較於之前,多了幾分淡淡的悵然。而此刻的王力合,已回到自己的居所“聽雪軒”。他推開房門,屋內陳設簡單,唯有一張木桌、一張床榻,以及牆角堆著的幾卷古籍。他走到床前,掀開床板,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黑色行囊,將袖中的藥材一一裝入,又從木桌抽屜裡取出一枚刻著雪吟宗印記的玉符,輕輕放在桌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聽雪軒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王力合背起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居住了五年的院落,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隨即轉身,推開房門,踏入了漫天風雪之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裡,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在風雪中漸漸被覆蓋,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而雪吟宗主殿的議事,仍在繼續。隻是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從王力合踏入風雪的那一刻起,這位傳奇長老的道途,已駛向了更遙遠的天地,而雪吟宗的未來,也將在新的佈局中,開啟一段全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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