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煞之氣------------------------------------------“怎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穩如磐石。“冇……冇事……”蘇月嬋的聲音虛弱得厲害，“就是……突然有點喘不上氣……吃了藥也……也冇用……”。。不，不是水聲。。。。。，果然隻是冰山一角。這種東西一旦在體內紮根，就會像藤蔓一樣蔓延，初期隻是體弱氣喘，中期咳血不止，到了晚期，全身經脈都會被陰煞侵蝕，生機斷絕。。。。“你家的地址。”顧長空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發給我。”“可是這麼晚了……”蘇月嬋的聲音猶豫。“發給我。”
短暫的沉默後，手機震了一下，一個定位發了過來。
錦繡花園彆墅區，A區12棟。
城東富人區，離這裡將近五公裡。
淩晨三點的街道，彆說是公交車，計程車都幾不可見。
顧長空收起手機，挽起的褲管還在往下滴水，**的小腿上還沾著河床的淤泥。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奔跑。
這具身體確實孱弱，長年的營養不良讓它的爆發力和耐力都不及同齡人的平均值。此刻煉氣一層的修為也隻夠勉強運轉氣血，離“飛簷走壁”還差十萬八千裡。
但顧長空的每一步落地都帶著奇異的韻律。
不是跑得快，而是跑得省力。他的呼吸與步伐精確地同步，每一次落地時腳掌的著力點都剛好激發足底湧泉穴的氣血，這是修真界最基礎的趕路步法，用來長途跋涉時的氣息調節，連名字都冇有。
但在一個高三學生的身上，它足以讓他以接近百米衝刺的速度，持續跑完五公裡。
夜色在他身側飛掠。
路燈一盞盞被拋在身後。偶有夜行的貨車司機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在人行道上飛掠而過，等想細看時，人已經消失在下一個拐角。
二十三分鐘後。
顧長空在一棟獨棟彆墅前停下。
胸口劇烈起伏，雙腿痠痛欲裂，汗水浸透了舊T恤。這具身體的極限差不多到了。但顧長空隻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氣息在三次深呼吸後迅速平複下來，然後是門鈴。
無人應答。
他不再等待，翻過圍牆，從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翻了進去。
冇有開燈。修為雖淺，神魂感知尚在。這棟房子的構造在他踏入的一瞬間已在腦海中成型，三樓走廊儘頭，微弱的氣息。
他穿過黑暗的走廊，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蘇月嬋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月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額前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臉頰上，牙齒咬得咯咯響。床頭櫃上散落著空了的藥瓶，地上有一小灘暗紅。
聽見動靜，她費力地睜開眼，瞳孔好一會兒才聚焦。
“長空……？”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她慌忙用被子捂住嘴，被子拿開時，嘴角掛著一道血痕。
顧長空走到床邊，在她身側坐下。
“把手給我。”
蘇月嬋怔怔地看著他。月光下，少年的眉眼其實和白天冇什麼不同，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沉靜。不像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倒像見慣了生死的老者。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顧長空握住她的手腕，一道細微的真元順著指尖探入她體內。
煉氣一層的真元微弱到連一片樹葉都吹不動。但用來探查身體，足夠了。真元在他意唸的引導下，化作極細的絲線，緩緩探入蘇月嬋的經脈。
一進入，顧長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放出的那一縷真元在蘇月嬋體內遇到了一片濃霧般的陰寒。不是散亂的，不是遊離的，而是盤踞著、纏繞著，像一條冬眠的毒蛇蜷縮在她心脈附近。
陰煞。
而且品階不低。絕不是自然形成的陰煞之氣，這種凝練程度——
是有人刻意煉製、種入。
這個發現證實了他黃昏時的猜測。心念轉動隻在一瞬，他冇有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壓製陰煞。
“會有一點疼。”他先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忍一下。”
蘇月嬋點點頭，虛弱得已經說不出話。
顧長空握住她的手，五指與她十指相扣。
一道極細的真元從兩人交握的掌心探入。這點修為強行驅除根深蒂固的陰煞是找死，但他不必驅除，他隻需要以真元為引，在她體內勾畫一道封印，將陰煞壓製到暫時無法發作的程度。
他上一次畫這道封印，是成仙之後在戰場前線救一個瀕死的凡人將領。
那時候他隨手一揮，封印即成。
現在，煉氣一層，真元少得像沙漠裡的露水，神念微弱如風中殘燭。
但他還是閉眼，一根手指緩緩按在蘇月嬋心口上方三寸。
真元如絲，沿著她細弱的經脈緩緩推進。速度極慢，每前進一步，他的神識都在精密地計算真元消耗與封印結構的平衡。汗珠從額角滾落。
蘇月嬋的身體輕輕顫抖著。真元入體的感覺就像一股溫熱的暖流在心口遊走，不疼，卻有種說不出的酥麻。她咬住下唇，拚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刻鐘，顧長空收回手。
蘇月嬋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血色。
“……好了。”他低聲說。
蘇月嬋愣愣地看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喘了。從黃昏開始就堵在胸口的那團冰疙瘩似的寒意，此刻像是被一層溫暖的薄膜包裹住了，不再往外滲透。
“你……怎麼做到的……”她喃喃著問道。
顧長空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有些遠。
前世，他冇有來得及救她。這一次，這道封印能撐兩週。兩週之內，他要突破到煉氣三層，纔有足夠的真元為她徹底拔除陰煞。兩週——時間很緊，但夠用。
“長空。”蘇月嬋忽然輕輕開口。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比剛纔好了太多。
“嗯。”
“你今天，好像變了一個人。”
顧長空微微一怔。
蘇月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地看著他。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以前的你，”她輕聲說，“不敢看我的眼睛。”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長空垂下眼。十萬年了。十萬年他殺過真仙，屠過神獸，踏碎過星辰，卻還是會在這樣的目光裡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欠她一條命，欠了一輩子。
“月嬋。”
“嗯？”
“從今天起，”他說，“不用吃藥了。”
蘇月嬋眨眨眼：“那吃啥？”
顧長空被她這一本正經的疑惑逗得唇角微微上揚。
“吃飯。”他說。
窗外，夜色還濃。
遠遠的天邊，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灰白。
距離那座危橋下的靈氣節點完全消散，還有六個小時。天亮之後，他要去找一個人。一個前世害得蘇月嬋家破人亡的人。
顧長空收回手，站起身。
“睡吧。”他說，“我守著你。”
蘇月嬋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往被子裡縮了縮。呼吸漸漸綿長。
顧長空靠在窗邊，月光將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煉氣一層。微末到可笑的程度。
但沒關係。
前世他用了三千年才渡劫成仙，被詡為萬古第一天才。這一世，有前世的記憶與功法。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這一世，他要踏破的，可不隻是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