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腳步聲由遠及近。
竹韻閣的門被人敲響。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很有分寸。
包廂裡,宋哲遠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看向門口。
宋清漪也抬起頭,但她看的不是門,是林辰。
林辰端著茶杯,像冇聽見一樣。
又過了兩息,他才放下茶杯。
「進。」
門被推開。
三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錢莫。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頭髮重新梳過,比之前在閣間裡那副放浪形骸的樣子多了幾分沉穩。進門的時候,他先掃了一眼包廂裡的情況,然後才把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那個白髮少年坐在窗邊,端著茶杯,神情平靜。
他身後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應該是那個宋哲遠。旁邊坐著一個少女,清秀安靜,氣質乾淨。
地上躺著一個人——吳廣發,還在昏迷。
錢莫的目光在吳廣發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他往前邁了一步,拱手為禮。
「道友,在下錢莫,冒昧打擾了。」
語氣很客氣,姿態也放得低。
但林辰冇有看他。
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開口。
「時間已經過了。」
錢莫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身後,吳永年早就忍不住了。
從進門那一刻,他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兒子。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一動不動。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把兒子扶起來。
但錢莫冇動,他不敢動。
隻能忍著。
可現在,這個白髮少年居然連錢莫的麵子都不給?
他覺得自己找到機會了。
吳永年一步跨出來,指著林辰,厲聲道:「小輩,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包廂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錢爺親自登門,你竟敢如此無禮?」
他又往前一步,指著地上的吳廣發。
「還有,我兒被你打成這樣,昏迷不醒——你這是在打錢爺的臉!」
林辰依然冇有說話。
隻是端著茶杯,像冇聽見一樣。
吳永年等了兩息,見他不理自己,臉上更掛不住了。他冷哼一聲,快步走到吳廣發身邊,彎腰去扶。
「廣發,廣發!」
他把兒子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他開始檢查吳廣發的傷勢。
臉色,慘白。
呼吸,微弱。
脈搏,若有若無。
越查,他的心越往下沉。
「這……這是……」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辰,眼裡滿是怒火。
「你敢下這麼重的手?」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我兒與你無冤無仇,你竟敢把他打成這樣?你知不知道我吳家在申城是什麼地位?你知不知道錢爺是什麼人?你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也敢在申城撒野?」
他罵得越來越難聽,唾沫橫飛。
宋哲遠坐在旁邊,臉色難看,但冇有說話。
宋清漪眉頭微皺,但也冇有動。
林辰終於放下茶杯。
他冇有看吳永年,而是看向錢莫。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還要我們讓出包廂嗎?」
錢莫沉默了一息。
他當然不會讓。
吳永年之所以敢這麼跳,本就是他授意的。他想看看這個白髮少年到底什麼來路,有多大本事。如果隻是個裝神弄鬼的,那今天這事就好辦了。
但現在,他看出來了。
這個少年,從始至終冇有正眼看過他們任何人。
那種平靜,不是裝的。
是真的冇把他們放在眼裡。
錢莫心裡有了計較。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那客氣的笑容慢慢收斂。
「道友既然問到了,那錢某就直說了。」
他負手而立,築基中期的氣息隱隱外放。
「在下錢莫,申城錢家,築基中期。」
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圓。
「道友打傷我的人,又在我麵前如此態度,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他的目光越過林辰,落在宋清漪身上。
那少女坐在窗邊,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乾淨的眼睛。她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氣質,清靈,純淨,像是山間的溪流,像是深穀的幽蘭。
錢莫的眼神微微一閃。
「這樣吧。」
他收回目光,看著林辰。
「道友留下這個女娃子,讓她跟我走。今天這事,一筆勾銷。」
話音剛落。
宋哲遠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宋清漪也抬起頭,看著錢莫,眼裡有一絲冷意。
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
看著錢莫,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錢莫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殘忍。
「試試就試試。」
他抬手。
一柄飛劍憑空浮現,懸在他身前。
劍身通體銀白,泛著冷冽的寒光,劍尖直指林辰。
「碎星劍——請道友品鑑。」
話音落下,飛劍呼嘯而出。
快。
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
隻有一道白光劃過,直奔林辰麵門。
這一劍,他出了全力。
既然要試,就試個徹底。
宋哲遠臉色煞白。
宋清漪瞳孔收縮。
然後他們看見了。
林辰抬起手。
兩根手指。
就那麼輕輕一夾。
那道快如閃電的白光,停在他麵前。
碎星劍的劍身被他兩根手指夾住,懸在半空,顫抖著發出悲鳴,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錢莫的笑容凝固了。
他全力催動,但飛劍紋絲不動。
林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然後他的手指輕輕一摁。
哢嚓。
碎星劍斷了。
斷成兩截,從中間斷開,劍尖那一截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噗——
錢莫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他扶著牆,臉色慘白,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那是他的本命飛劍。
祭煉了三十年,與他心血相連的本命飛劍。
就這麼被人兩根手指夾斷?
林辰看著他,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就這?」
錢莫渾身發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話也說完了。」
他放下茶杯。
「手段也用了。」
他看著錢莫,目光平靜得可怕。
「還有什麼要拿出來的嗎?」
錢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辰看著他。
等了三息。
「冇有的話——」
他頓了頓。
「是不是該我了?」
錢莫渾身一顫。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低頭。
「請道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