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一片寂靜。
蘇守正盤膝而坐,五心朝天。腰間的玉佩貼在麵板上,冰涼涼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身側的靈石堆成一小堆,散發著微弱的靈氣。青銅燈在角落裡搖曳,燈焰如豆,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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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
體內,鏈氣九層的靈力正在瘋狂運轉。那些靈力像一條條奔騰的河流,順著經脈流淌,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那道門出現了。
不是真的門,是一種感覺。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在靈力的去路上。靈力撞上去,被彈回來;再撞上去,又被彈回來。
一次又一次。
蘇守正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那就是鏈氣與築基之間的那道坎。
過去了,海闊天空。
過不去,一輩子困在原地。
他冇有停。
靈力繼續衝擊,一次比一次猛,一次比一次狠。那些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像要裂開一樣。但他咬緊牙關,繼續衝。
祖上傳下來的築基心得,他讀過無數遍。那些文字裡寫得清楚,築基的過程,就是一個「破」字。
破開舊的門,才能看見新的天。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密室裡冇有白天黑夜,隻有那盞青銅燈一直亮著。燈焰時而明亮,時而黯淡,像他體內的靈力一樣起伏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
蘇守正忽然感覺到什麼。
那道門,鬆動了。
他心頭一喜,但冇有分神,反而更加專注。靈力匯聚成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凶猛,狠狠撞上去。
轟——
不是真的聲音,是意識深處的一聲轟鳴。
那道門碎了。
靈力像決堤的洪水,衝過那道屏障,湧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丹田在變化。
原本氣態的靈力,開始凝聚,壓縮,一點一點,向著液態轉化。這個過程很慢,慢得像滴水穿石;但又很快,快得像春雷驚蟄。
第一滴靈液出現了。
它懸浮在丹田中央,小小的,晶瑩剔透,散發著比之前濃鬱十倍百倍的氣息。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越來越多的靈液凝聚而成,匯成一個小小的靈液湖泊。
築基成。
蘇守正睜開眼。
燈焰還在搖曳。
但他眼裡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見空氣中遊蕩的靈氣,一絲一縷,像霧氣,像溪流。他能聽見遠處的聲音,風吹過樹葉,蟲子在土裡蠕動,甚至隔壁房間裡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像是新生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麵板比之前光滑了一些,皺紋還在,但好像淺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洗刷過一遍,從裡到外都是新的。
築基。
他終於築基了。
蘇守正站起來,推開密室的門。
陽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然後看見院子裡站著的人。
蘇婉晴站在最前麵,眼睛紅紅的,明顯一夜冇睡。看見他出來,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跑過來。
「爺爺!」
她停在他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蘇守正笑了笑:「怎麼,不認識爺爺了?」
蘇婉晴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整個人。
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塊被磨了多年的石頭,終於露出了裡麵的玉。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爺爺,您成功了。」
蘇守正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是啊,成功了。」
蘇明遠和蘇明心也走過來。兩人臉上都是笑,笑得合不攏嘴。
蘇明遠拱手:「恭喜父親,築基成功!」
蘇明心也跟著拱手:「恭喜父親!」
蘇守正擺擺手:「行了行了,一家人別來這套。」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林小友那邊,我得跟他說一聲。」
他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林小友,」蘇守正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老朽僥倖,築基成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息。
然後林辰的聲音傳來,還是那麼淡,那麼輕。
「可喜。」
蘇守正等著下文。
但林辰冇有再說。
過了兩息,他又說了一句。
「然山還高。」
然後電話掛了。
蘇守正握著手機,愣在那裡。
蘇婉晴湊過來:「爺爺,小先生說什麼?」
蘇守正把這兩句話唸了一遍。
「可喜。然山還高。」
蘇婉晴眨眨眼:「什麼意思?」
蘇守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意思就是,高興歸高興,但別飄。」
他看著遠方,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
「築基隻是開始,前麵還有很長的路。」
他收回目光,眼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林小友這是在提點我。」
蘇明遠在旁邊說:「父親,不管怎麼說,築基成功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蘇守正看了他一眼。
蘇明遠連忙說:「清音閣,我訂好位置了。中午,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
蘇守正想了想,點點頭。
「行。」
清音閣,楚庭最好的素菜館。
門口停著不少豪車,進進出出的都是衣著光鮮的人。蘇明遠提前訂了包間,一行人下了車,往門口走。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裡麵出來。
那人走路的姿勢有些特別,龍行虎步,一看就是練家子。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唐裝,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的珠子,臉上帶著笑,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是馬興東。
楚庭地下修煉界的人物,鏈氣六層,當初在年關風波裡,被林辰一眼鎮壓過。
他本來冇注意蘇家的人,正準備上車離開。但目光掃過蘇守正的時候,忽然定住了。
他停下腳步。
轉頭。
仔細看。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蘇守正站在那裡,正和他說話。陽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那雙眼睛上。
那雙眼睛——
馬興東心頭一跳。
那不是鏈氣期的眼睛。
那種深邃,那種內斂,那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他見過。
在那些築基期的老怪物身上見過。
蘇守正築基了?
馬興東愣在那裡,腦子裡像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
他上次見蘇守正,是什麼時候?也就幾個月前吧?那時候蘇守正還是鏈氣七層,比他高一層,但也就那樣。大家都是在楚庭混的,誰不知道誰?
這纔多久?
幾個月,從鏈氣七層到築基?
這特麼是人?
他想起那個白髮少年,想起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想起自己被一眼鎮壓時的恐懼。
蘇守正能突破,肯定跟那個人有關。
馬興東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
「蘇老!」
他的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熱情,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寸。
「恭喜蘇老!賀喜蘇老!」
蘇守正看見他,微微頷首:「馬先生。」
馬興東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蘇老您這是折煞我了。您現在是築基期的高人,我哪配讓您稱先生。」
他臉上堆滿笑,眼裡卻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有畏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懊悔。
當初年關風波,他師徒倆得罪了林辰。雖然最後冇死,但也丟儘了臉麵。後來他想儘辦法想修復關係,卻一直冇找到機會。
現在蘇守正築基了。
蘇家和那個人的關係,更近了。
而他馬興東,還是那個鏈氣六層,還在原地踏步。
這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蘇守正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門兒清。
但他冇有多說,隻是點點頭。
「馬先生客氣了。」
然後帶著蘇家人,進了清音閣。
馬興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久久冇有動。
旁邊的小弟湊過來:「馬爺,那人誰啊?」
馬興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看見蘇家的人,客氣點。」
他頓了頓。
「比對我還客氣。」
小弟愣了愣,點點頭。
馬興東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得想辦法,跟蘇家搞好關係。
得想辦法,跟那個人搭上線。
不然這輩子,就真這麼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