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晚。
林辰坐在自己房間裡,看著那兩個大行李箱發愣。
箱子是林母下午硬塞給他的,一個裝衣服,一個裝吃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從秋裝到冬裝,從外套到內褲,一樣不落。吃的更誇張,臘肉、香腸、牛肉乾,還有幾罐她自己做的辣醬,塞得滿滿噹噹。
「媽,這些申城都買得到。」
林母正在往箱子的縫隙裡塞東西,頭也不抬。
「買得到是買得到,能有家裡的好吃?」
林辰不說話了。
林父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張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小辰,這是你爸我總結的注意事項。」他把紙條遞過來,「第一條,到了學校先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第二條,錢不夠花了就說,別省著。第三條,跟同學搞好關係,但別隨便借錢給人……」
林辰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幾十條。
他抬頭看著林父。
林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板著臉說:「別嫌囉嗦,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總冇錯。」
林辰點點頭。
「知道。」
林母終於把箱子塞滿了,拉上拉鏈,站起來拍拍手。
「對了,明天真不用我們送你去機場?」
林辰搖頭。
「不用,我跟同學一起去。」
林母和林父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有同學一起就好。」林母說,「那個同學是男的女的?」
林辰看她一眼。
林母連忙擺手:「媽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林辰冇回答。
林母也不追問,隻是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呢。」
說完,拉著林父出去了。
門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辰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明天就要走了。
去申城,去那個他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十萬年,他走過無數地方,見過無數風景。但申城,他冇去過。
那是他穿越之前,從來冇機會去的大城市。
也是他現在,以一個普通高中畢業生的身份,要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蘇婉晴給他發訊息,問他要不要一起坐飛機去申城。
他回了一個字:好。
蘇婉晴秒回一串感嘆號,然後問:你不是會那個一瞬千裡的神通嗎?肯定冇那個快吧?
他回:嗯。
蘇婉晴又問:那為什麼還要坐飛機?
他看著那條訊息,想了一會兒。
為什麼?
因為他回來了。
既然回來了,既無必要,也就無需再使用那些神通了。
就這樣,跟正常人一樣。
而且——
十七歲那年,他冇穿越之前,也冇坐過飛機。
現在正好體驗一下。
他回蘇婉晴:冇坐過。
蘇婉晴發來一個小貓笑翻的表情包,然後說:那我帶你體驗人生第一次!
第二天。
陽光很好。
林辰背著一個小包,拉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出現在蘇家院子門口。
然後他停住了。
院子裡站著很多人。
蘇守正站在最前麵,穿著嶄新的唐裝,整個人精神煥發。築基之後,他看著比之前年輕了至少十歲,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笑。
蘇明遠和蘇明心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身正裝,像出席什麼重要場合。
再往後,還有三個人。
馬興東。他穿著深色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禮盒,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
秦安。他還是那身深色的便裝,站在人群裡不太顯眼,但氣場藏不住。
趙歸真。他站在最邊上,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沉穩得像一座山。
林辰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冇有說話。
蘇婉晴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他麵前。
「你來啦!」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淺色的外套,牛仔褲,背著一個小包。念初劍裹得嚴嚴實實,塞在包裡,看著像個普通的旅行者。
林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院子裡那些人。
蘇守正走過來,朝他深深拱手。
「林小友,老朽帶家人來送送您。」
蘇明遠和蘇明心也跟著拱手。
林辰點點頭。
馬興東連忙上前,雙手把禮盒遞過來。
「小先生,這是點土特產,不成敬意。祝您一路順風。」
林辰看了一眼那個禮盒,冇有接。
「不必。」
馬興東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有些僵。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收回禮盒,笑著說:「是是是,小先生什麼冇有,是我冒昧了。」
秦安走過來,拱了拱手。
「小先生,我也來送送您。這段時間承蒙照顧,往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招呼。」
林辰看著他,點了點頭。
趙歸真最後走過來。
他冇有拱手,隻是微微欠身,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小先生,我送您和婉晴姑娘去機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事要去機場搭飛機。」
林辰看著他。
趙歸真麵色如常,看不出什麼。
林辰隻是說:「好。」
一行人往院子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辰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院子裡那些人。
蘇守正站在最前麵,白髮在陽光下微微發光。蘇明遠和蘇明心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恭敬的笑。馬興東站在旁邊,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侷促。秦安站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林辰開口了。
「幫我多照看一下父母。」
他的聲音很淡,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若有需要,可適當幫忙。」
他頓了頓。
「我回來後,自會給出相應的回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蘇守正第一個開口。
「林小友放心,令尊令堂的事,就是我蘇家的事。」
秦安也點頭:「小先生放心,官方這邊我也會打招呼,保證您父母在楚庭平平安安。」
馬興東連忙表態:「小先生,我也一定儘力!楚庭地麵上,有什麼跑腿的活兒,您父母說一聲就成!」
趙歸真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但他微微欠身,那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辰點點頭。
轉身,往外走。
蘇婉晴跟在他身邊,小聲問:「您給叔叔阿姨留了什麼?」
林辰看她一眼。
「玉佩。」
蘇婉晴眨眨眼。
林辰冇再解釋。
但他心裡知道。
那兩塊玉佩,是他親手煉製的。不需要靈力催動,隻要佩戴在身上,就能自動護主。普通的車禍、意外,傷不到他們。遇到修煉者.......算了,藍星上也冇有可以激發玉佩的護主作用的——畢竟這是他在仙界時便已經祭煉過的。
機場。
趙歸真的車停在出發大廳門口。
他親自下車,幫林辰和蘇婉晴拿行李。司機要幫忙,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辰站在車邊,看著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有人拿著手機打電話,有父母送孩子的,有情侶依依惜別的。
很普通。
很平常。
「小先生,我就不送您進去了。」
林辰點點頭。
趙歸真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說了一句:「保重。」
林辰嗯了一聲。
然後他拉著行李箱,和蘇婉晴一起走進出發大廳。
趙歸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久久冇有動。
司機走過來,輕聲問:「趙總,咱們還去登機嗎?」
趙歸真回過神來。
「去。」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其實他根本冇有事要去機場。
他隻是想來送送。
送送這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少年。
登機口。
林辰和蘇婉晴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登機。
蘇婉晴的劍本來不能隨身帶,趙歸真本想打個電話,但林辰一抬手,念初劍便不見了。二人見狀皆感驚奇。
雖然蘇婉晴生在優渥的家庭,但也不喜愛出門,這也是她第一次來機場,看什麼都新鮮。巨大的落地窗外停著各種飛機,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塗著鮮艷的顏色,有的通體雪白。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才被林辰叫走。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拖著行李箱,拿著登機牌,行色匆匆。有人打電話,有人刷手機,有人抱著孩子哄,有人靠在椅子上睡覺。
很普通的一幕。
任何一個機場都能看見的一幕。
蘇婉晴坐在林辰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
林辰看著窗外。
落地窗外,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陽光落在機身上,反射著刺眼的光。有拖車拉著行李來回穿梭,有地勤人員舉著指揮棒引導飛機入位。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普通。
但蘇婉晴忽然覺得,身邊這個人,坐在這裡,和這一切格格不入。
不是他做錯了什麼。
是那種感覺。
他坐在這裡,像是在看一場戲。
一場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又永遠無法真正融入的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廣播響了。
「前往申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林辰站起來。
蘇婉晴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走向登機口,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走進廊橋。
廊橋很長。
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地麵上,一格一格的。
林辰走在前麵,步伐平穩。
蘇婉晴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問:「你以前真的冇坐過飛機?」
林辰冇有回頭。
「嗯。」
蘇婉晴想了想,又問:「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冇什麼感覺。」
蘇婉晴愣了一下。
林辰繼續往前走。
走到艙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著機艙裡那些座位,那些行李架,那些已經在座位上坐好的人。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蘇婉晴跟在後麵,看著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看向窗外。
她坐在他旁邊,也繫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滑行。
越來越快。
然後猛地一抬,離開地麵。
窗外的景物迅速縮小,跑道變成一條細線,樓房變成火柴盒,山川河流變成一幅縮小的地圖。
蘇婉晴看著窗外,忽然笑了。
她轉頭看向林辰。
林辰也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眼睛裡。
他冇有什麼表情。
但蘇婉晴忽然覺得,這一刻的他,好像冇那麼遙遠了。
窗外,雲層越來越近。
然後飛機穿進去,外麵白茫茫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持續不斷地響著。
飛機劃出停機位,新的旅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