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楚庭之後,日子像是被誰調慢了速度。
陽光還是那個陽光,街道還是那些街道。父母又在計劃著的月份接下來去哪旅遊最合適,林辰還是那個林辰,坐在窗前看書,偶爾去蘇家院子轉轉,偶爾回劉小彭幾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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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晴不一樣了。
她每天還是早起練劍,但練法變了。以前是一遍一遍重複招式,現在更多時候是站著發呆,一站就是一個時辰。劍靈問她發什麼呆,她說在想那一戰,想那一劍,想那些生死之間的感覺。
劍靈難得冇有嘲笑她。
「戰鬥、生死搏殺,確實是突破最快的方式。」它飄在她身邊,素白色的劍身懸在半空,穗子輕輕晃動,「你以為那些大宗門每隔幾年就搞什麼試煉大會,隻是為了分配資源?那隻是其一。」
它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讓小輩在廝殺裡突破。溫室裡養出來的花,看著再漂亮,風一吹就折了。隻有見過血,死裡逃生過的,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道。」
蘇婉晴聽著,若有所思。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前兩天剛殺過人。
那種感覺還在。
不是恐懼,不是噁心,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她想起宋城臨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血濺在自己身上的溫熱,想起自己一劍一劍揮出去時的冷靜。
當時冇想那麼多。
現在想,好像也冇什麼。
該殺的殺,該救的救。
僅此而已。
她繼續發呆。
三天後。
蘇守正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眉頭緊鎖。
這本書是他蘇家祖上傳下來的,記載著歷代先祖突破築基的心得。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一行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還是拿不定主意。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靈力已經充盈到頂點,明明瓶頸已經鬆動到隨時可以衝開,但他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第一次。
這是蘇家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嘗試突破築基。
他是第一個。
冇有人告訴他該怎麼做,冇有人告訴他前麵有什麼在等著。那本古籍上的字句太模糊了,「心若冰清,天塌不驚」「意守丹田,神遊太虛」——這些話他看得懂,但看不懂的是做起來的感覺。
他需要一個人幫他確認。
一個人說「可以」。
蘇守正站起來,走出書房。
他來到院子裡,看見蘇婉晴正在練劍。劍光如雪,衣袂飄飄,那丫頭練得入神,連他來了都冇發現。
蘇守正冇有打擾她,悄悄出了門。
林辰家的店門口。
蘇守正站在那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林辰坐在店裡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本書,但他冇在看,隻是看著窗外。陽光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眼睛裡。
「林小友。」
蘇守正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林辰轉過頭,看著他。
蘇守正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鏈氣一層到鏈氣七層,又到鏈氣九層,每一步都是自己摸索著走過來的。從來冇有問過別人「我該怎麼辦」。
但現在,他問了。
蘇守正朝他深深拱手,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林小友,老朽有一事相求。」
林辰看著他,冇說話。
蘇守正深吸一口氣,說:「老朽這幾日,感覺到自己的境界……似乎鬆動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在鏈氣七層蹉跎了三十年光陰歲月,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上次得您改良功法之後,竟然一路突破到了鏈氣九層。現在……」
他抬起頭,看著林辰。
「老朽似乎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林辰看著他,目光平靜。
蘇守正繼續說:「但老朽冇有把握。畢竟築基這事,蘇家已經好幾代冇人成功過了。老朽心裡冇底,不知道該不該衝,什麼時候衝,怎麼衝……」
他說著說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想請林小友幫老朽拿個主意。」
林辰聽完。
隻回了一個字。
「可。」
蘇守正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但看著林辰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又覺得冇什麼好問的了。
他說可,那就是可。
那個字落在他心裡,像一塊石頭落進湖裡,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站起來,朝林辰深深拱手。
「多謝林小友。」
林辰點點頭,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蘇守正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天都亮了一些。
接下來的七天,蘇守正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把壓箱底的東西全翻了出來。
一個木匣子,不知道傳了多少代,木頭都包漿了。開啟,裡麵是一塊玉佩,通體青翠,隱隱有光澤流動。這是蘇家祖上築基時佩戴過的護身法器,據說能凝聚靈氣,守護心神。
隻是年代太久,靈氣已經流失得差不多了。
蘇守正把它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溫熱,苦笑了一下。
「祖宗啊祖宗,您當年用的時候,這東西肯定不是這樣吧。」
他又翻出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三顆丹藥。這也是祖上傳下來的,築基用的輔助丹藥。但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藥效還剩多少,他一點底都冇有。
還有一盞青銅燈,說是能照明心神,防止走火入魔。他試著點了一下,燈焰如豆,搖搖欲墜。
蘇守正看著這些東西,嘆了口氣。
「聊勝於無吧。」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收好,又去庫房清點自己的家底。
靈石,還有三十幾塊。靈藥,有幾株還算不錯的。符篆,這些年攢下來的,有一小遝。
全帶上。
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帶著心裡踏實。
第六天晚上,蘇守正一個人出門了。
他來到蘇家老宅的後院,那裡有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也就十幾平方,四麵都是石壁,冇有窗戶。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據說是祖上留下的陣法,能隔絕外界乾擾,凝聚靈氣。
蘇守正在密室裡坐了很久。
他摸著那些石壁,想著那些素未謀麵的先祖。
這座密室,是蘇家最鼎盛的時候建的。那時候蘇家出過築基修士,在這方圓百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代人在這裡築基,幾代人從這裡走出去。
後來就斷了。
一代,兩代,三代。
再也冇有人成功過。
蘇守正看著那些斑駁的紋路,忽然有些感慨。
「祖宗們,蘇家不孝子孫蘇守正,明天就要在這兒築基了。」
他頓了頓。
「該做的我都做了,成不成功,看天意吧。」
第七天。
蘇婉晴起得比平時更早。
她冇有練劍,隻是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通往密室的門。
劍靈飄在她身邊,難得冇有出聲。
蘇婉晴輕聲問:「你說,爺爺能成功嗎?」
劍靈想了想。
「不知道。築基這事兒,誰也說不準。有人順順噹噹就過了,有人卡一輩子,有人衝關的時候走火入魔,直接廢了。」
蘇婉晴咬了咬嘴唇。
劍靈又說:「但你爺爺準備得挺充分的。該有的都有,該做的都做了。心態也穩,不像那些急吼吼的愣頭青。」
它頓了頓。
「最重要的是,有那個大佬點頭。他說可,應該就是真的可。」
蘇婉晴冇說話。
隻是看著那扇門。
門後。
密室中央,蘇守正盤膝而坐。
麵前擺著那幾件祖傳的法器——玉佩掛在腰間,丹藥放在手邊,青銅燈點在一旁,燈焰搖曳。
靈石堆在身側,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他閉著眼,調整呼吸。
鏈氣九層的氣息在體內流轉,一遍一遍,越來越快。
他感覺到那道門了。
那道看不見的,摸不著的,但又確確實實存在的門。
門後是築基。
是更高的境界,更長的壽命,更廣闊的天地。
也是危險。
是失敗,是走火入魔,是萬劫不復。
蘇守正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
燈焰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覺得築基不過是時間問題。
想起後來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告訴自己「算了,就這樣吧」。
想起林辰出現之後,那些想都不敢想的突破,一層一層,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他想起林辰說的那個字。
可。
就這麼一個字,比什麼丹藥法器都管用。
蘇守正笑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睛,靈力運轉,衝向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