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樹林恢復了原貌，但墨尊者身後的暗紅溝壑卻沒有消隱，依舊突兀地橫亙在那裏。墜地的男子，還沒有被他上方的黑影大傘蓋上，就被一股蠻力，飛扯著懸在了溝壑之上。
餘承華走近那鋪落地麵的黑傘，發現儘是一大片由許多細長皮質縫合而成的皮麵，其上隱隱透著靈氣。他心知這一定是某種法寶，連忙小心翼翼地上前，將其收整摺疊起來。
“霓裳。”
恢復冷峻模式的墨尊者，並沒有多餘的話，猶如泥塑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身體漸漸恢復的徐霓裳，一手扶著墨曉瞳，步履蹣跚地走近了一些，卻也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那個男人半天，才說道：
“不行，他雖受傷，跟我畢竟實力懸殊，而且怨念太重。”
“怨念？”墨尊者依舊語氣平淡，“他剛才罵罵咧咧，這樣說來是因仇而來。你的搜魂**，已今非昔比，軟的不行，不如來硬的。”
“來硬的？”徐霓裳當然知道墨尊者的意思。她的搜魂**，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以幻術迷惑對方精神的前提下，才能攻破其心理防線，探知對方的記憶。這與心理學上的催眠，在淺層上有著異曲同工的道理。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因仇恨，完全向自己封閉了潛意識的入口。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解決的辦法都需要用時間軟磨硬泡。這對隻剩不到一個月時間的墨尊者和徐霓裳來說，自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世間的門和鎖有千萬種，開門開鎖的方法，當然也可以不拘一格。但一扇心門，如果用暴力強行破開，那裏麵的記憶，還會不會像它自然開啟時那樣，任由自己翻閱呢？
徐霓裳對此，確實沒什麼把握。她對上次被李明反搜魂的過往，還心有餘悸，一時間有些躊躇不前。
“老賊！要殺便殺！想知道我的來歷？做夢……”
那男子大概是被徐霓裳的搜魂驚擾，突然轉醒，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掙紮著想要擺脫墨尊者的法術控製。但他很快便看清了自己的處境，麵對下方暗紅的溝壑，臉上驚恐地抽搐起來，再也不能開口。他的掙紮越發劇烈，卻隻是引得倒掛的身體在空中不住搖晃而已。
“啊……！！！”男人突然一聲大喊，便再也不動。另一邊墨曉瞳也突然抽手，後退半步，口裏輕喊了聲“呀！”不遠處的餘承華以為她是被男人的喊聲嚇到，卻不知真正的原因是墨曉瞳扶著徐霓裳的雙手彷彿突然被燙到一般，這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徐霓裳失了墨曉瞳的攙扶，身體卻絲毫沒有動搖。也隻有剛撒手的墨曉瞳才知道，她此刻整個人彷彿懸浮在空中一般。渾身散發的熱氣，令她的衣袂髮絲紛紛開始向上飄舞。這種功法墨曉瞳從未見過，但那個男人的喊聲必定與之相關卻是毋庸置疑的。
大力出奇蹟，這在許多地方都是通用的至理，於精神世界，也一樣適用。特別在那男人眼見自己肉身已經飄蕩在空間裂縫的邊緣時，內心的恐懼再次排山倒海而來，又哪裏顧得上別的？當一股巨大的神念威壓凝視於頭頂的時候，男人隻覺得回到了幼兒時期。猶如嚴父師尊般不怒而威的凝視，是他曾經最懼怕，也最無法抗拒的。
心神之門，在這樣的注視下不問自開，男人用仇恨與自信鑄就的銅牆鐵壁，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或許是李明那次彬彬有禮的逆搜魂給了徐霓裳啟示，又或者是因為起死回生之後的她看懂了人性的貪婪。這一次，她不再如以往那樣，如饑似渴地吞噬對方的記憶，不再不加選擇地試圖將一切據為己有。窺私的慾望或許是生而為人的某種本能，此刻卻被她踩在腳下。
將所有無關緊要的，卻被這男人視為珍寶的主體記憶全部甩在一邊。徐霓裳憑藉自己閱人無數的經驗，竟然輕易就摘出了幾段畫麵，將男人的底細和目的，扒得一清二楚。
“他叫季東。不過是個三流門派的副總。其它的，你們自己看吧。”
徐霓裳說完，雙手中規中矩地結了個手印，那男人周圍的一片虛空中，便出現了一組飄忽朦朧的畫麵。
在墨曉瞳和餘承華的眼中，那些畫麵與平時所見的手機或電視的畫麵完全不同，每一個畫麵的中心，都好像魚眼鏡頭般，呈現出許多扭曲的畫麵。第一眼看上去非常彆扭，但如果一直注視，就會產生一種自己被吸到畫中去的臨場感。在這種驚嚇中，他們連忙移開目光，脫離畫麵後，又看到畫麵邊緣彷彿連線著許多氣泡般的小畫麵。如果著意於其上，好像神魂又會被立刻吸入其中一樣。兩人隻是稍微注視了片刻，便已頭昏眼花，紛紛扭頭，不敢再看。
“分心而視，勿以外求。內斂元神，景似浮光。光影回聚，動靜隨心。再看！”
墨尊者說了這麼幾句口訣，有意點撥二人。這意思其實非常簡單，就是叫兩人不要把自己主觀地投入到畫麵中，而是像走馬觀花一樣，讓畫麵在自己眼前飛逝。守住心神不外馳，光影就會自然而然地飛入眼中，此時畫麵中的一切，已經盡收眼底了。
當然，說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卻又談何容易？饒是餘承華修鍊多年，功底堅實，在徐霓裳所放出的這種怪異畫麵前，仍舊難以自持。其實這也難怪，這些哪裏僅僅是眼睛可見的畫麵？這些搜魂**所反映出來的東西，本質上是大腦活動本身的一種倒影。這些倒影的傳播方式，會令接受者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難以分辨所見到底是浮動的幻影，還是臨場的真相。
沒管倆人到底領悟了多少，徐霓裳對這個叫季東的人開始了盤問：
“所以，你是因為一個棄你而去的女人，才生出那麼大的怨恨？那女人跟我們並沒有多少關係，你盯著我們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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