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東由於長時間倒掛在空中，頭腦充血，麵色通紅。他**的上身汗如雨下，一陣陣的抽搐使得本將停止的身體又開始左右擺盪。他牙關緊縮，雙目緊閉，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回答徐霓裳的提問。
徐霓裳卻完全不擔心這個問題，繼續問道：
“再說了，歡喜堂向來隻會利誘，從來不會強迫。這個方天女，若她真的無心聲色，又怎麼會離你而去？”
季東似是被戳中了痛處，麵上本就鼓脹的血管不住跳動著，腦袋也強自向後揚起，向著徐霓裳的方向探。要是他能開口，一定又要破口大罵了吧。
“老墨，你對這天女有印象嗎？我可一點都不記得。”
說來也怪，餘承華試了半天，始終還是無法看清那些畫麵而不至失神，墨曉瞳卻已經漸漸能夠不停偷瞄，偶爾已經能看到其中一些圖景。她此時，正好看見一位妝容艷麗，穿著妖媚的女子以鄙夷的眼光狠狠瞅了一眼自己的畫麵。她知道，那是季東的視角，那女子肯定就是徐霓裳所說的方天女。墨曉瞳雖然對那女子的打扮並沒有什麼好感，卻也覺得這人長相脫俗，確實不像是普通的風塵中人。
“看她打扮，應是去年入院的那批，你都不記得，我怎麼會有印象？灰袍長老欽點的人，也輪不著老夫插手。”
“所以，這是有人故意栽贓我倆了。”徐霓裳的語氣中，帶著三分調笑的口吻，似乎這樣的事情，她早習以為常了，“可惜這人心機好深，竟然令他將這段記憶抹除了。”
“理當如此。誰不知你會搜魂？”墨尊者反唇相譏道，“現在樹倒猢猻散，可惜了，沒人惦記咱了。”
“這不還有一個麼。不過，他之前說有要事相商倒還真不是虛言。要不要聽聽？”
“讓他自己說吧。”
墨尊者說完，向前大步走到徐霓裳跟前。那倒掛的季東，就彷彿他放的風箏般，跟著向前，呼啦啦掃過頭頂的樹梢，緩緩降落，啪一下，整個人跌落在地上。僅這一下，他身上就被樹枝劃出許多道血印子，鮮血直流。餘承華才知道，在小西山裡，自己告密被抓之時，父親為何那樣如坐針氈。原來墨尊者實在對自己太過仁慈，一旦狠辣起來，他哪裏會手下留情？
慧眼中，季東身上靈氣幾乎盡失，變得與普通人無異。但即使是這樣，墨尊者仍然以法術將其在地上拘束成個躬身下跪的姿勢，卻將他的雙臂反向撩起，如同機翼一般展開，又將雙手反向扭上一圈，令其吃痛不已。餘承華和墨曉瞳看得心驚肉跳，不免都緊張起來，大氣不敢出地立在後麵。
季東此時慢慢睜開的雙眼中，已然沒有了先前的戾氣和桀驁。在自己引以為傲的逃命本事以失敗告終，身心接連受到打擊之後，特別是在聽到自己很可能隻是被別人利用，錯怪了墨尊者和徐霓裳時，他徹底失去鬥誌，臉上隻剩下渙散的頹然。
“老墨讓你自己說！”徐霓裳催促道。對這種刑訊逼供的場景，她本是再熟悉不過的，現在卻不知為何竟然十分反感起來。再加上一想到墨尊者剩下不多的時日，她便越發顯得焦躁。
也不知是不是搜魂**的功效，經過剛才發功時體表一陣發熱後，她身體竟然又好了許多，也不須人扶了，亭亭玉立於墨尊者身旁。
“我確實是因師妹記恨你們，今日來此卻不是為了復仇！從王敏毓那裏得知尊者的蹤跡後，我就立刻趕來，卻還是晚了一步。我遠遠見冥教的一眾倒在山路邊，他獨自一人坐在地上傻笑，就知道他們吃了大虧……”
餘承華沒想到，王敏毓和這季東原來早就認識，而且墨尊者與小西村的關係，還是倆人根據各自掌握的情報拚湊推斷出來的。他更沒想到，季東救了王敏毓後，兩人當即商量將計就計，一人去追墨尊者，一人搞定小西村剩下的人。而自己給車加油的時候，季東已經在車底貼上了追蹤符印。
“阿爺，那村裡……？”墨曉瞳不無擔心地問道。
“我說過讓他去守墓，他自然是去守墓了。”墨尊者這樣解釋，已經算是多說了幾句了，墨曉瞳自然還是不懂。徐霓裳笑道：
“季前輩，你既然已經金丹成就，少說也該活了近百年了吧？難道就沒發現，王敏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麼？”
“哼！妖女，剛才隻是你們一麵之辭，歡喜堂沒幾個好人！”季東此時似乎回過些神來，有了點精神，怒目道，“當時我確實看出他有些異樣，卻以為是因為劫後餘生使然。現在想來，就連讓我救下他，都是你們早就定下的詭計！”
“王敏毓既然已被老墨降伏，又怎麼還會與你一路？前輩腦子既然還好使，那就繼續吧。你跟蹤我們的目的，可以說了。”
墨曉瞳和餘承華這才明白，王敏毓根本不可能被季東救下。小西山那邊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事了。歡喜堂擅長收買蠱惑人心的傳言，看來不但沒有誇大，反而可以說是刻意掩蓋了更多的真相。
“於私，我確實想立刻將你們碎屍萬段。但我這次身負盟主之命，卻是來探聽虛實，商議延聘之事的。”
說到這裏，季東麵上的惱怒漸消，轉而又有幾分愧色，嘆息道：
“哎……看來這次又是成事不足！”
“延聘？什麼意思？前輩幹嘛吞吞吐吐？你這使命在心神中以數層刻印封住，我不忍傷你心脈，故而讓你自己講出來。你可別磨磨嘰嘰的！”
“幾位大概還不知道吧？歡喜堂極樂總部大亂之後，灰袍、粉袍兩大長老蹤跡全無。外麵盛傳，說是歡喜堂內訌，灰袍長老已被魔君擊斃，其名下產業和人馬已被魔君全數收編。灰袍長老手下一些核心骨幹潛逃，其中便有墨尊者。我們赤諦盟主多年前與尊者有過一麵之緣，故而派我探聽虛實。若尊者真的已經叛出歡喜堂，我們赤諦盟願奉尊者為右護法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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