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閣中,紫鸑目送那個漸行漸遠的玉白身影消失在迴廊,方纔收回目光,轉而落到被她放置在身側的那個淡青色信函上……
片刻之後,閱讀完信箋的她搖頭,輕聲道:
“看來還是母親您會看人,還真讓您猜對了。”
——這是一封十分之中規中矩的來信。
開頭,是為她幫他們大開方便之門和為之前的‘見麵’禮而道謝;中間,是客套和委婉的表達現在的時機不對、他們沒到應該見麵的時候;至於末尾……
“您覺得西輔外邊那層殼子什麼時候能開啟?”
女子說完,轉頭,把手中的信箋遞予身旁那位不知何時出現、長得鳳目明眉、此時嘴角含笑、還頂著一頭赤色長發和身穿一襲大紅錦衣、手上還滴溜溜轉著一把玉扇的……男子!
‘男子’瞥了她一眼,大咧咧地接過,一目十行,最後……
‘男子’彈彈信箋,拍著大腳大笑:
“果然,不愧是她教出來的娃娃,這字裏行間的,看著就跟她一樣的死板。”
紫鸑:“……”
她垂目,俯首,當作什麼都沒聽到般,一言不發,隻是用纖白的玉指輕輕摩挲著衣袖的一角。
——她母親吐槽是她母親的事,畢竟從她母親的態度上來看,無論那(nei.第四聲)位是那(na)幾位中的哪na一位,都不是她所能置喙的。
‘男子’大笑過後,清清嗓子,把信箋遞還給她,問:
“你能看出點什麼來嗎?”
剛從對方手裏接過信箋的紫鸑頓了頓,目光落到手中的信箋上,眸中的紫色‘星光’緩緩流轉……
海風吹拂,紗簾搖曳,就這樣安靜地過了片刻,女子眼中的‘星光’逐漸暗淡,等抬頭,她略有些疲倦地搖了搖頭:
“我看到了它的誕生與到來以及最後的回歸,但它在被書寫的那一刻的‘過去’,卻並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之內。”
——或者說,當它被送入外島上的那個小神堂,當那隻手從那小神堂最中間的那幅畫像中探出的那一刻,她就再也無法從這世間的‘過去’中檢索到它的存在。
聽完她的描述,‘男子’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中的玉扇,不是很意外地點了點頭,對她輕聲:
“辛苦你了。”
紫鸑搖頭,拉了拉祂的衣角,柔聲問:
“難得出來,您不吃頓飯再走嗎?”
剛想抬腳離開的‘男子’腳步一頓,低頭,抬手,看了看她那滿頭珠翠,再次頓住,隨後撇嘴,手下移,落在她眉心上,點了點,搖頭:
“你都說了我難得出來,難道不知道比起吃飯來,我更想幹什麼嗎?”
紫鸑嘆氣,鬆手,搖頭:
“我知道,但隻要我想到我們一家似乎很久都沒有聚在一起過,心裏就難免有些遺憾。”
——大姐、二姐長居大夏,算算日子,距離祂們上一次過來看母親的時間似乎有近三百多年了。而母親雖在朱淵,但祂一般都在神木上壓著朱淵底下那個地肺火泡,輕易不得離,他們間的見麵雖然無礙,但要說相伴與交談……比之過往在赤炎洲時,卻是要少了許多。
‘男子’見她為挽留自己竟然作出這般姿態,不由沉默。最後,一時也有些心軟的祂經過稍加沉吟,低頭,無奈道:
“小坐可以,但吃食免了,我還想親自過去東邊看看,看看西輔到底是個怎麼回事呢!”
(不然怎麼沒聲沒響的,突然就從祂的領域中消失。而且如果可以,條件也允許的話,祂還趁著這個機會,去跟某人再見上一麵呢。)
雖說祂之前已經‘看’過,但那畢竟隻是神念上的‘打量’,要是有可能,祂還是希望能用‘眼睛’和‘手’去親自觀察、觸碰的。
紫鸑……
她淡紫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揮手,迫不及待地朝西、朝北各彈出一點紫火。等它們化為飛鳥,分別向西向北飛掠而去後,她纔回頭,拍拍身邊的位置,對著‘男子’宛然一笑:
“那我們叫上妹妹們吧!正好我這裏在早上剛收到小妹最喜歡吃的胭脂紅,還有四妹的黃玉,我這也存了不少……”
‘男子’看著她,突然跟著笑笑,把玉扇往腰間束帶上一別,依言在其身旁坐下。
……
“咕咕咕嚕?”
西輔,某人的意識海中,感覺背上沒剛才癢的‘巨獸’收回撓癢癢的爪子,一臉疑惑地吐出一串泡泡。
……
與此同時,鶴山外島。
由於時間不多,白閑秋乾脆喚來曾林,先是拜託對方幫自己去購買些鶴山的特產,然後他自己才緊趕慢趕,腳步匆匆地乘坐著他的‘專驛’來到外島。
不過,沒等他的專驛停下,他就看見自家那三位老祖宗正站在外島上那座簡陋碼頭上,還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白閑秋:“……”
雖然他來之前跟這幾位通了個電話,但他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到這裏來接他。這……這真是成……成何體統!哪有讓長輩去等他這個小輩的道理?
話雖如此,但少年的嘴角卻莫名的翹起,還下意識抬起手,學起他家太翁沖碼頭上的三老招手。
碼頭上,得到回應的白風立馬更加精神,臉上的橫肉都不自覺地軟了下來,轉頭,得意洋洋地對兄姐道:“看吧看吧!我就說小孫孫會喜歡!”
——畢竟這孩子還是小,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麼久。
原本嘴角含笑的白穆野換了副麵無表情的神色,眯著眼睛從他臉上掃過,剛想訓上一句‘為老不尊,成何體統’,就感覺袖子被身邊的妹妹拉了拉,等他低頭,不解是望向對方,就看到對方正朝他使著眼色,那意思應該是——
(還有小的在呢!大兄你就給他留上幾分薄麵吧!)
白穆野沉默,餘光瞥了眼那艘正在進入泊位軍艦,垂目,嚥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訓斥,輕輕點頭,算是應下她的建議。
白霜心裏鬆了口氣,轉頭,瞪了眼她家那正朝自家小孩跑過去的蠢弟弟。
——真是!難得大兄的心情不錯,你招惹他幹嘛!
另一邊,剛從艦上下來的白閑秋見自家太翁竟然抬腿就朝自己跑了過來,一時顧不上嘴角正在微微抽搐,連忙上前行禮:
“太翁!”
(這老頭可是個混不吝,還是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要是他給對方先開口說話的機會,天知道對方會說出什麼沒大沒小的混賬話。)
不然到時候,尷尬的怕是就要換成他了。
被搶了先的白風微微一頓,隨後大概能猜到他在想啥的老頭兒嗬嗬一笑,在屈指彈了彈他額頭後,拉著他上下打量一遍,等發現他應該沒事,又讓他轉了一圈。
老頭見他不但無礙,精神上似乎比在家時還好此,這才放心下來,讓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而看向他身後那位氣息如淵、現在正對他頷首致意的青衣女子。
“……”
(好傢夥,他們爺孫幾人入的這個夥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魁梧老頭心裏嘀咕歸嘀咕,但他的麵上卻是絲毫不顯,隻是乾笑,強壓下心中的驚意,朝對方回了一禮。
就在這時,白穆野和白霜此時也走了過來,兩人拍了拍白閑秋的肩膀,眼神中帶著關切和……欣慰。
“既然來了,那我們就到營地裡再聊吧!”
——這碼頭本就是這小破島唯一能停泊船隻的地方,現在被他們這麼一堵……
已經有過幾次體驗、知道這裏會出現什麼狀況的白閑秋會意。不過,在動身前,他還是先回頭,朝著身後的青衣侍者問道:
“前輩是跟著我,還是……”
侍者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四人,略一思量,欠身一禮:
“既然客人如今有家人在側,那仆不如就留在艦上恭候,免得乾擾到客人與家人團聚時的心情。”
——這三位的實力雖不及她,但此地特殊,除了有他們在側,營地中還有那座讓人‘窒息’的……
白閑秋聞言,顧不上老祖宗們在麵前這位朝他行禮時露出的錯愕神色,連忙回禮:
“多謝您的體諒。”
至於其他的安排……
“我會在之前商量好的時間回來的。”
侍者點頭,再次一禮,足下輕點,整個人便如同一隻青色的鳥兒,輕盈地躍回艦上。
白閑秋鬆了口氣,轉頭,有些頭疼地看著他們家那三位神色各異的祖宗。
——前輩那邊是好說話,但這仨祖宗……應該怎麼應付才比較好呢?
……
與之同時,西輔,母樹內。
夏一鳴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整整坐了三個時辰。
他的麵前,正有著數十點細如微塵的晶紅在飛舞。
——這是他昨晚一夜沒睡的成果。
如今,它們沒有異動,沒有反噬,甚至連之前偶爾出現的不適配都沒有。
它們就像星星般懸浮在半空,偶爾還會按照著他的意思,像螢火那般繞著他飛舞。
“……”
娃娃臉少年屏住呼吸,在又觀察它們一陣後,嘴角緩緩翹起,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不愧是我!
雖然他的成績沒吉光瑩瑩和阿秋他們那樣好,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他好像也沒比他們差太多嘛!
少年咧嘴一笑,不過很快,他就抬手拍了拍臉頰,壓下剛才那股子得意勁兒。再深吸一口氣,吐出,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絲隻有頭髮的二十分之一大小的神念,輕輕地附到離他最近的那粒晶紅上。
——它們的靈很弱很弱,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因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呼吸’而熄滅。
不過他之前已經嘗試過很多次,已經知道要用什麼樣的量,纔不會讓它們‘靈’被‘突如其來’的‘風暴’給吹滅。
——嗡!
沒有絲毫阻力,他的那縷神念如入無人之境,瞬間便與核心中的那粒正忽閃忽閃的銀色晶體連線上……
(這是他昨晚的第二個成果,靈性核心的2.0版,從霧狀到更穩定的晶體,靈感來源於每個人類都有的那個用來保護精、氣、神三寶中‘神’的神庭。)
晶紅中,當他的神念與晶核中的銀色光霧融為一體後……它動了!那團原本隻是如螢火般繞著他飛舞的晶紅動了……
它的表麵在緩緩蠕動著,有時會探出些觸手,有時浮現會鬼臉,有時又會變得溜圓、就像是一隻沒有瞳仁、屁股後麵還拖著些許神經的眼睛……
不過很快,在夏一鳴的持續輸入下,那些讓他看著感覺有些不適的東西又緩緩退卻,變回原來那種像果凍般光滑瑩潤的模樣。
過了許久,夏一鳴看著它在變換一陣後、就在原地遲疑地蠕動,不由皺眉。
片刻之後,他想了想,乾脆一咬牙,選擇加大‘劑量’,至於實驗體的安危……
死就死吧!
反正實驗體還有一堆,大不了等下再給它鑲個核心,之前的嘗試也儘可能‘輕’點……
……
西輔,樹蔭下的浮島上,長桌邊上。
“你說他會成功嗎?”
在山穀看了一晚上‘辯論’的分神打了個哈欠,接著他整個人都趴在桌上,懶洋洋地問道。
三號的小臉皺得像包子,搖頭,很是實誠地回答:
“不知道。”
——小侄子的心思天馬行空,一天三變,想啥是啥,外加行動力又強……總之,鬼知道他最後能整出個什麼玩意。
“唉!”
分神嘆氣,再次張大嘴巴,‘哈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三號的注意力被他的吸引過來,指了指木屋,無奈之餘,建議道:
“要不你去睡會?”
“……”
分神沉默,搖頭,揉揉眼睛:
“我倒不是困,就是等得有點無聊而已。”
他本身的話,屬於隻要精神頭足,就可以一直不睡覺的那種。至於本體對他的影響……他昨天又沒用本體的殼子去熬夜,怎麼可能會有生理上的困頓?
少年瞟了眼一公裡外的那段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榦,搖頭,托腮,嘀咕:
“早上聽小叔說,月那邊今晚好像就要開始了……”
——儘管那隻是一次針對三宮的‘小小’擴容,不是版本上的重大更新。但……
“也不知道他們順不順利,萬一外公太緊張,在‘手術’中時手一抖……”
分神一邊嘆氣,一邊小聲說著喪氣話。
三號再次被他吸引,嘴角抽了抽,越過長桌飄過來,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
“放心,你都說了,他們那不是‘版本’上的大更新。”
再說了……
三號心裏雖然不爽,但最後還是咬著牙開口:
“二號那狗東西不是也在嗎?那套玩意本來就是他折騰出來的,有他在旁策應,想來他們那邊可以順順利利結束。”
分神沉默一瞬,隨後像往日那樣,像是沒聽到三號大佬對大佬的吐槽一般,抬頭望天。
——要是單就理論上,三號大佬的話自然是沒啥錯,但萬一呢!就像這時間……要是按之前的安排,應該是明日才開始,但當時的他們誰都沒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這事最後特麼還能壞在這‘天氣’上!
十一月一日,週五,陰曆十四,晴轉多雲。
然後是明天……
十一月二日,週六,陰曆十五,多雲轉陣雨,晚間預計有暴雨……
分神再次嘆氣,轉頭,目光重新放回到本體那邊,小聲嘀咕:
“要是這傢夥在,那他們那邊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倉促。”
——【水】君之權 禦風驅雷 興雲布雨 從屍蛟那裏‘撿’來的那枚同樣帶著一絲水之權柄的的寶珠……所以說,隻要這貨在,明天晚上的那場雨絕對會被這貨給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最後要是沒人出麵管,他怕是能讓它‘想下就下,不讓它下就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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