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浮島的一公裡外,母樹體內。
夏一鳴雖然在忙著手裏的活,但能斬念無數來幫自己做實驗的他,卻是沒漏聽一公裡外的那場對話。
隻是吧!
——隻要不是緊急和關乎他自己,他權當沒聽到。
直到分神最後那句出來,他才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別說得那麼輕鬆!要是真那麼幹了,我絕對會死給你看。’
還是累死的那種。
至於其他……
‘寶珠在小叔那裏。而且我來時,有複製過一份與‘禦風驅雷’和‘興雲布雨’相關的記憶給他們。’
不管是月還是大佬,他是一個也沒落下。
除此之外……
‘小叔那裏不是還有五號小叔嗎?要是他們想攔住雷雲,可以讓四號小叔送五號小叔上去,隻要有‘他’在,‘雷霆’自然就不會成為他們的阻礙。’
聽到他竟然還有這閑功夫開口,分神沉默了。
“你那邊沒問題嗎?”
三號也有些意外地問。
夏一鳴舔了舔唇瓣,在注意力再次集中回手上前,懶懶地回了他一句:
‘還行。’
三號與分神對視,見他說完又一言不發地忙活起來,便都噤聲,不再去打擾他。
……
鶴山外島。
把事情交待完,並權責分配清楚的白閑秋揉揉眉心,環顧一圈,對他家的那位大老爺道:
“那關於銅山的事,以後就要麻煩您了。”
——現在和之前的計劃不同,在有了外島這片‘後方’基地後,他們的攤子就被分成了兩攤。一是銅山,那邊的計劃照舊,隻是在人員的安排上作出了調整,預計分出五萬青壯過去進行重建,由他家大老爺擔任一把手,而輔助他的是比較lu熟悉朱淵事務的伏先生,至於其他……暫時先空著,讓大老爺和伏先生先找人頂上,等以後找著人了再安排。
至於外島的安排……
依舊由林光燁負責日常管理,輔助的人換成他家老姑奶奶,而治安和司法分離,治安由他家太翁接手,司法審理之類則依舊由朱見琛管。
還有趙貞,白閑秋在詢問過靈機道人和他本人的意見後,把他安排到財政上……
而關於靈機道人這邊,對於他們之前商量的結果,這老道倒是欣然接受了忽悠人的‘祭酒’一職,而他之前的監督則被扔給了跟在其身邊的五弟子馬清揚暫代……
“啪啪!”
白閑秋拍拍手,等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笑’著開口:
“希望以後諸位能繼續努力,不要辜負‘島主’的期許。”
下首幾人聞言,不管原來的‘身份’如何、心情怎樣,都在他的話音落下後,一臉‘嚴肅’地起身,行禮應‘諾’。
——無論是原來的負責人,還是新來的白家三老,皆是如此。
……
等把‘外人’送走,白閑秋翻了翻謝玨給他發來的檔案,確定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才抬頭,有些歉意地看向下方留下的四人:
“我一會就要回去了,接下來的事就要麻煩道長和……”
少年轉頭看向靈機老道身旁、現在正或是欣慰、或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的老祖宗們,不自然輕咳,方纔繼續:
“銅山那邊的事要抓緊,如果天工來人比較多,大老爺或許可以讓他們分出一部分去銅山勘察……”
……
與之同時,另一邊,當林光燁前腳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地點,就聽到身後那扇剛被他掩上的門被敲響了。
“誰?”
青年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檔案,轉身看著門口。
門外,幾個無論是頭髮、還是服飾,都與朱淵的普通人打扮不太一樣的人男男女女對視,最後由一個頭髮是黑中帶藍、身上掛著貝殼與珊瑚的大男孩用有些蹩腳的官話開口:
“燁哥,是我們。”
房間內的林光燁聽到這聲音,挑眉,隨後嘆氣,應道:
“是撒沙啊!門沒鎖,進來吧。”
門口的幾人再次對視,這次是由一個紅頭髮的青年扭開了門把手。
林光燁見到進來的五人,一邊不動聲色地對他們點頭,一邊在心裏想著另外一件事——
剛才聽那位白主管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讓那位被他稱呼為太翁的老……咳!老大人組建一支治安隊。
“……”
要是這事真辦成,那這之前就有的隨意在辦公區出入的問題,是不是就終於能給解決掉了?
“今天幾位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青年壓下心裏疑問,來到桌後坐下,抬頭看向來人,隨後,他纔像想到什麼一樣,指了指一旁的桌椅,補充一句:
“坐下說吧。”
進來的一行五人遲疑數秒,點頭,在那些椅子中找了個位置坐下。
林光燁見狀,輕咳,疑惑地看向幾人中年紀最小、看著大約十七八的男孩,問:
“撒沙,你們這是?”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他今天早上讓人散出來的訊息啦?不過他們不是一向都貓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很少跟外麵的人接觸嗎?這次怎麼會這麼快?)
藍發男孩,也就是撒沙一聽到林光燁問他,立馬一僵,下意識想扭頭。不過,他的頭剛扭到一半,突然又想起自家阿耶不久前跟他說的話——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他們人多,又都是在陸地上討生活的,可以相互抱團取暖,但我們不同,我們是海民,生於海,也亡於海……
大男孩沉默,隨後咬牙,強行把扭到一半的頭掰回來,乾笑著看向林光燁,一邊偷偷嚥了咽口水,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燁哥,我聽說……”
過了片刻,林光燁聽完男孩的來意,掃過從男孩開口後,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另外四人,問:
“你們呢?也是想問這個?”
除了男孩之外的另外幾個原住民打扮的人彼此對視,等交換過眼神,這才對他點頭,由幾人中那位頭纏青藤、頭髮顏色墨綠、也是唯一的女子開口:
“是的,我們想問的也是這個。”
——不是說要回西輔嗎?怎麼現在不能回不說,連人也要分開安置?
林光燁掃了眼被他放在桌上的那些檔案,抬頭,臉色不變:
“之前是之前,那時那位隻選了我們,但現在……”
——現在,那位‘買’下的可不隻是他們,還有鷹丘,還有海虹,還有藍鳥……
想到這難民營中的那些來自其他島嶼的難民,青年咋舌,嘆氣,作出‘無奈’的模樣道:
“現在西輔出現變故,那位手底下的人也從原來的五萬多增加到現在的二十三萬七……”
如此一來……
“原來的安排自然就不能再做數。”
“可是……”
幾人中年紀最大的褐發老頭急了,起身上前,焦急抓著林光燁問:
“可是他們說過讓我們回家的……”
林光燁……
青年深吸一口氣,沒有甩開他的手,而是用另一隻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安撫道:
“這不是情況有變嗎!況且就算我們回了西輔又如何?”
聽白主管的意思,朱淵現在的大環境是戰線收縮、重點設防……
“就算我們這次能回去雙怎麼樣,要是沒有軍隊佈防,等明年黑潮再過來,我們不是還得灰溜溜地被扔到難民營裡去?”
——而且,這特麼可能還是最好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的事。
以前他不是很懂,但現在……在手頭上接下了這攤事後,他才知道白養著這一大堆的人是一件多讓人心梗的事。
等林光燁說完,老者愣住,連抓著林光燁袖子的手也不自覺鬆開,而他身後坐在椅子上的幾人更是臉色大變,開始麵麵相覷。
青年暗自撇嘴,狀若無覺地繼續:
“聽上頭的意思,說是要是你們願意的話,這次也可以遵循就近安排的原則,把你們安置到銅山那邊去。”
——反正銅山也有一千多平方公裡,原來的原住民也已經因為暴動的緣故被清剿完了,把這些人安排過去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我們這次講究自願,如果你們有這方麵的想法,可以在公告貼出來後,去安置管理中心報名。”
林光燁耐著性子,把銅山那邊的各項條件跟他們說明,最後他想了想,又補充——
“那邊的活和居住條件應該會比較艱苦,但同時那邊的報酬也高……”
青年念著‘同鄉’和之前的那點舊情,跟他們說了一堆,見他們恍惚之餘,似有意動,便偷偷瞥了眼神堂所在,輕咳著加上一句:
“當然,我們遵循‘凡是都應該是自願’的原則,一切的一切都應該讓你們自己作出符合你們意願的決定。”
——不管你們後麵怎麼選,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你們自己選的,出了事可別賴上我啊!
……
無論其他人怎麼選,但林光燁念及某小孩以前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麵的舊情,就在把人送走時,偷偷拉了拉走在最後的撒沙,等對方回頭,青年瞥了眼走在前方的那幾人,不動聲色地對小孩使了個眼色——
(一會你自己過來,有事跟你嘮嘮。)
撒沙眨眨眼,沒吱聲,隻是輕輕地對他點了點頭。
(好的,燁哥。)
……
半小時後,下午四點多,等待已久的林光燁才聽到了幾下敲門聲。
青年挑眉,看了看時間,放下手中的檔案,說道:
“進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辦公室的門就被開啟了,隨後就有一顆頂頭黑藍色頭髮的腦袋探了進來,朝他露出討好的笑臉……
“還不進來,在那探頭探腦的幹嘛?”
青年先是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隨後指了指牆上那個正‘哢哢’走著的時鐘,不解地問:
“怎麼這麼久,是出了什麼事嗎?”
大男孩閃身進來,搖頭,關上門:
“沒事,就是阿撒他們太黏糊,想拉我去商量你剛才說的事。”
林光燁瞥了眼他頭上的汗,給他倒了杯水,推過去,問:
“怎麼?你沒去?”
男孩接過,搖頭:
“我說我要先跟阿耶說……”
他還小,又隻是‘代理’,重要的事不能自己作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光燁的動作微頓,抬頭,問:
“你阿耶的傷……”
男孩笑笑:
“好多了,多虧了燁哥請來的那些大夫……”
“別!”
林光燁聽到這麼說,立馬打斷,指了指西輔所在的方向,拱手:
“要謝就謝那位,別謝我。”
這個功勞他可不能安自己頭上,不然等那位知道了,給他穿小鞋怎麼辦?!
(雖然按現在的情況上來看,那位跟他隻有過一麵之緣的‘島主’性子應該不錯,但萬一呢!)
總之,林光燁可不敢冒這個險。
男孩眨眨眼,纔像做錯事般,手足無措地想起身。
林光燁瞪了他一眼,擺手,示意他先安靜下來。
藍發男孩抿唇,點頭,坐回原來的位置。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這年紀應該好好上學……”
林光燁一邊嘮叨,一邊給他續了杯茶,然後才對他說了自己這次喊他來的目的——
第一、島上不久後要建學校,他希望其能進去,繼續之前因逃難而荒廢的學業。
撒沙愣了幾秒,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來,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沮喪地搖頭:
“阿耶現在身體不好,我得幫他管部族裏的事。”
‘我就知道……’
林光燁一臉的不出所料,直接翻了個白眼,冷哼:
“管什麼管!現在的你能讓那幾千的老弱病殘吃上飽飯嗎?”
現在那些人之所以能吃上飯,還不是拜‘黑潮’所賜!
“……”
或者說,要是那些人沒被‘島主’給買下來的話……
青年伸手,在男孩那又黑又藍的頭髮上揉了揉,直接拍板:
“這事你別管,我會去跟你阿耶說的。”
他家老大沒那個運氣等到那位,現在……
他可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小屁孩,像某些不知進取的人那樣,爛在泥裡。
男孩……
撒沙臉上滿是錯愕,看著他的眼神中好似在問——那你還問我?
“咳咳!”
青年輕咳,收回手,換上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繼續:
“第二,我不希望你繼續跟著那些人胡鬧。”
“胡鬧?”
男孩咂咂嘴,抬頭,重新看向林光燁。
對於從小就跟在林光燁屁股後麵的他而言,他現在倒是沒什麼意見,隻是疑惑地問:
“原因呢?”
林光燁眯著眼,手指在桌上輕叩,過了一會兒,才斟酌地開口:
“首先,你們部族已經沒什麼青壯了。”
——那一年的黑潮來得比較早,那些人沒料到會有那種變故,結果……想在黑潮來臨前給家裏多存點糧食的他們都沒能回來……
青年想到在那些人裡的友人,忍不住嘆氣,看著眼眶發紅、泛出淚花的男孩道:
“銅山的條件不好,物資補給困難,缺衣少葯應該是免不了的事。”
要是換成青壯,那或許還好些,忍忍可能就過去了,可那些在這小子手底下混飯吃的人卻偏偏……
唉!
男孩抿著唇,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一味地沉默。
林光燁抬起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拍了拍,繼續道:
“而且我剛纔可沒說謊,隻要官方一日沒重建編製、並派兵去駐守,那邊的一切就不過都是夢幻泡影,隨時都有可能被不知何時到來的黑潮給覆滅。”
尤其這小子的部族還是海民,這萬一再來上一次……
林光燁可不想在送走這小子的大哥後,還要給他去送行。
“總之,你就當是為了你那部族,回去後好好跟你阿耶說清楚。”
——其他人死不死他不管,也管不著,但唯獨這小子……他得先拿繩子給拴好,免得他還得再來上一個‘白髮人送黑髮人’。
之後,除了不能說的事,林光燁把一些不是那麼重要,甚至在不久後就要在難民中公佈的事跟撒沙說了下——
有學業相關!
因為這事在林光燁看來很重要,所以他不厭其煩地重複了好遍,直到撒沙聽得一臉菜色地點頭,他才心滿意足地把話題岔到其他事上。
“在規劃裡,未來會騰出一部分位置給能讀會寫的人去坐……”
——所以他希望這小屁孩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我聽道長說,這島上會建些廠房,如果順利,應該能讓不少人找到錢去養家……”
——這要是把握好了,海民其實也可以上岸的嘛!
風裏來浪裡去的……
特麼多危險啊!
“還有信仰上的事,我希望你回去後能抓抓緊,要是幹得好,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反正你們以前拜的那條魚早死了,現在也應該換換了,如果能換成讓你們能過上好日子的……那才叫遇到真‘神’。
林光燁嘀嘀咕咕一堆,直到下班時間到,他才止住話頭,看向開始有些嘈雜的窗外。
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的男孩……
撒沙如蒙大赦,沒等他再次開口,就直接跳了起來,一邊朝門口跑,一邊大聲道:
“燁哥放心,我現在就回去勸阿耶……”
說完,他也不等林光燁回答,拉開門就沖了出去,七拐八拐,很快就混入了下班的人群中。
林光燁……
青年似笑非笑地收回目光,想著一會可能要先跟家裏說一聲,他今晚……大概、也許,要回不了家吃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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