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浮島相隔的數裡之外,‘聽’到翅膀拍打聲的夏一鳴回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瞥了眼。待發現正在用爪子給他住的房間關窗的,是某隻他看著十分眼熟的漆黑夜鴞後,他挑挑眉,把‘目光’從它身上收回,繼續擺弄著自己的‘神木座’。
——其實他之前在家裏的時候,就曾給神木座打過底稿。
隻是……
少年抬頭,朝著飄浮在自己麵前的那株栩栩如生、通體亮銀的銀色巨樹瞥了眼,忍不住再次嘆起氣。
——他已經在它身上花了好多好多的時間,現在卻有‘人’(他自己)告訴他,在有些東西上,他之前簡直錯得離譜……
“……”
不過這也怪不得誰,誰讓他以前因得到的記憶而自覺胸有成竹,在搞這個的時候把這玩意想得太簡單呢!
如今,當他自己有了親自入駐到母樹體內機會,再進行過逐一研究、外加一一檢查、體驗過它的內部構造和執行係統後,才發現那份記憶其實並不算詳盡。
而且有坑!還是很多很多的坑!
不!
不對!
或者可以這麼說,如果真要細究到某些東西上時,那它們的具體作用可能連母樹自己都未必知道!
(畢竟它在最初就隻是棵沒腦子的樹,等它後麵有了靈智,又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等到最後清醒一點時,又被捲入某些事裏,跟著那條倒黴蟲子一起被‘放逐’到了歸墟。)
經過這番折騰之後,它的記憶本就已經很雜亂,後麵更是倒黴,又被詛咒編譯篡改……
如此一來,別說母樹本樹,就連得到了它一部分記憶的他也無法倖免,最終一起都帶到了坑裏。
想到自己之前付出的心血,夏一鳴心裏在滴血。
隻是……
“唉!”
少年嘆氣,目光在前方的銀色巨樹上停留幾秒,手抬起,放在下巴上輕輕摩挲。
其實嚴格來說,他現在的體驗也不算完全。
就比如說——
因西輔現在處於封閉狀態,母樹如今也不能做到真正的‘自由’呼吸,不能盡情地舒展‘身體’、不能讓身上的樹葉盡數沐浴在陽光下……
這樣的話!
他現在,其實也無法真正做到,讓這破木頭身上的那套與陽光息息相關的光合係統如同曾經那般運轉起來。
“……”
也就是說——
少年抬頭看了眼橫亙在西輔上方的‘幕布’,嘆氣,用手拍拍臉頰,張口,把那株完成度可能還不到一半、現在正逐漸化為銀色光霧的銀色靈木給一口吞掉。
以他的進度,再加上如今這情況,這玩意離它能真正被‘啟用’時間,怕是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距離……
等把方纔的‘成果’回收完畢,他轉過頭,看向左側不遠處那團正在繞著他進行緩慢蠕動的晶紅觸手團。
——這也是他今天的成果之一,是他在聽完師父的‘課’後,所進行的第一萬零七十七次實驗中得到的唯一成功的實驗體。
雖然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夏一鳴咂嘴,而後……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正位於晶紅觸手團中間的那縷、正隨著晶紅觸手動作一閃一閃的銀色光霧。
——這是他再一次忍著劇痛,強行從自己的神識上生生揪下來的靈性。
他本來的設想其實不是這種,但沒想到自家師父因見他眉頭緊鎖、久久不語,便以為他是遇到了瓶頸。
於是乎……
想起自家師父昨天告訴他的事,夏一鳴搖頭,目光繼續放到那團又把觸手糾纏到一起的晶紅觸手團上。
總之,經過自家師父昨日……不,要是按現在來算的話,應該是前天的提點,他如今又有了新的靈感!
魔魘本質!
以及……
——既然它能幹,那為什麼我不能幹!
不就是汙染加侵蝕嗎?
誰怕誰啊!
嘿!
經過他不眠不休的近萬次嘗試後,結果嘛!
夏一鳴看著那一小團蠕動幾下觸手就再次打結、還跌跌撞撞、看著好似喝醉了的觸手團好一會,轉頭,最終落到右側的另外一團,現在正被他的神念團團圍住、接受著它們解剖的觸手團上。
他耗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把它們對他靈性的排斥問題給解決掉。
同時,在這過程中,他還順便幫這倒黴玩意解決掉了另一難題。
——沒有基本‘核心’!
沒核心的時候你們不能被控製,那有了核心呢?
或者說……
當你們的核心就是我的一部分時,你們究竟是聽我的……還是繼續像以前那樣——隻受本能驅使?
少年很期待,見那邊的‘手術’開始進入收尾,便再次忍著撕裂神識的劇痛,從自己的神識下又揪下一縷忽明忽暗的靈性,朝著正在進入‘手術’最後階段的它們扔去。
——銀色的光霧精準地落在被剖開的晶紅中間,而圍著它的那些神念見最後的材料到位,便再次行動起來!
——勾勒、構築、鋪設、嵌入、調整、融合、啟用核心……
有了之前的那無數次失敗教訓,它們現在動作起來時,已經可以做到如行雲流水、無比絲滑。
很快!
——成功!
有了之前那一次又一次的調整和優化,他這次做得比上一次還要完美!
夏一鳴注視著被重新縫合起來的它,它也不像之前的那團一般一言不發地隨意蠕動,而是安靜、懵懂地在原地一動不動。
‘……’
還保持著原來那般身高體態的少年抬手,讓拇指在下巴上摩挲片刻,才用意念給它發了條訊息:
‘動動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團細如微塵、大小不到毫米、本來呆立不動的晶紅膠狀物上突然泛起絲絲漣漪。隨後,很快,原本光滑如鏡的它身上,緩緩伸展出數十條觸手狀物……
夏一鳴挑眉,看著正隨著他的手指緩緩蠕動的它,心中暗道:
‘這是能聽懂、並理解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
如此一來,那是不是說,他給它嵌入的核心已經起了作用,從動作和響應上來看,它們間的融合似乎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少年心中一聲,眸子微睞,視線牢牢鎖定在那縷在晶塵內聚散不定的銀色霧氣上——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再建立另外的幾個樣本,然後靜靜地觀察和等待。
觀察……
觀察它們是否真的做到完全融合……
觀察晶紅是否會像之前的第七千四百五十一次實驗時那般,當它在達到某種臨界點時,便會露出爪牙,給他來上一個反客為主,從而汙染、併吞噬掉他的那縷靈性……
觀察它……
然後是等待……
夏一鳴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目光重新回到那縷銀色霧氣上。
——當它離開他這個本體後,它是會隨著神思的逐漸枯竭而像無根之木那般慢慢地消散泯滅,還是能像分神和月那般,在有了新載體的庇護後……再次發光發熱,以使它‘自己’達到一種新的、微妙的、自給自足且生生不息的平衡。
除此之外……
他閉上眼睛,手指不自覺覺輕撚,嘗試去感應那條正從它身上延伸到自己身上的無形聯絡……
“……”
唔唔唔……
怎麼說呢?
他還真找到了他心中的那個目標,隻是這裏麵卻是有著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的……
是他們間還真像分神和月那般,同樣有一條無形的絲線連線著他們彼此。
而壞的……
夏一鳴看著那條正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會斷的‘線’,一時間陷入沉默。
不知過去多久,少年搖頭,輕哼,眼中的絲光緩緩散去,神念發散,讓它在母樹體內遊走,想要在那些正在篩管內四處‘流竄’、看著已經很像細胞的晶紅觸手團中尋找著下一團倒黴蛋。
——既然他剛才已經能做到一次成功,那隻要他繼續努力,‘手藝’應該就能變得更加嫻熟。
到時……
嗬嗬!
……
另一邊,鶴山的港口內,隨著一艘從天荊港而來的客船駛入泊位。不久後,兩男一婦的三個白髮老人黑著臉,一臉菜色地從舷梯走到碼頭上。
等雙腳再一次踏到實地,三人中那個一臉絡腮鬍的老頭才抹了把臉,咬著牙,狠狠地瞪了他們剛才坐的那艘客船——
特麼……
他沒想到他在順順利利活了大半輩子後,臨老臨老,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一群比他還渾不吝的人。
白風身旁的白穆野見狀,連忙抬手拉了拉他這個同輩中碩果僅存的小弟:
“不要衝動,這裏不是大夏,真鬧起來我們未必能討得了好。”
——據他們之前找到的訊息來看,這種能載著幾百上千號人在海上漂洋過海的船上,往往都會駐守著至少一個陽神境,或者是數個陰神境的修士……
隨著白穆野的話音落下,三人中那唯一的老嫗也在一旁開口提醒:
“對啊!小五。別衝動,況且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向他們找回公道,而是得找小秋。”
白風心裏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什麼,隻是……
他捏了捏那自己那滿是老繭的缽大拳頭,冷哼一聲,憤憤地別過頭。
白穆野見他安靜下來,抬頭對二妹使了個眼色——
(看好他,我去看看能不能聯絡到小秋。)
白霜會意,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知道,放心,我會把小五給看好。)
——傍晚時分,當他們所乘坐的船隻在穿過某片充斥著大量雷霆的海域時,他們身上那部從大夏帶來的手機當場就炸了。
要不是他們是‘武夫’,屬於皮糙肉厚的那一掛,怕是就算不重傷,也得當場就吐出幾口老血。
(他們用的並不是普通的手機,剛才的爆炸屬於一種靈爆,所以才讓猝不及防的他們受了點驚嚇和小傷。)
為此,他們也在事後想找那船上的負責人討個說法,卻不曾想,對方直接翻了個白眼,說這在朱淵是常識,尤其是對走天荊到鶴山這條線的人而言,更是早就習以為常。
至於為什麼不提醒……
對方的回答也讓他們啞口無言——鬼知道你們不知道這個啊?
當然,要不是對方在回答時對他們冷嘲熱諷,同時還一臉的陰陽怪氣,她家這五弟也不會被氣得臉都黑了。
……
儘管人生地不熟,但他們所處的終究是資訊時代。
再加上他們為了防止發生什麼意外,還特地在焚風港兌換了不少朱淵的貨幣……
“多謝!”X3
來到港口海市的三人對願意把手機‘借’給他們的小販道謝,隨後在有燈光的地方找了個顯眼的位置站定。
“小秋說現在太晚,他做為客居之人不好太過麻煩主人家……”
白風抹了把下頜的絡腮鬍,笑得一臉慈祥。
等他笑夠,白穆野見他還有繼續顯擺的意思,連忙在他開口前把話頭搶過來:
“他說已經找人來給我們帶路,那人會帶我們過去外島……”
本來他們可以在主島找個地方先住下,但白閑秋卻說自己已經收到‘主人家’的帖子,在明日早上到中午這段時間裏,可能都沒有時間出來見他們。
“先去外島就先去外島吧!誰讓我們來得不巧呢!”
白霜對此也有些無奈,但她更明白什麼叫輕重緩急……
“小秋不是說,明天……”
老嫗說著說著,突然頓了頓,又抬頭看了眼天色,方纔恍然,拍拍小弟的肩膀,繼續道:
“現在都淩晨兩三點了,應該說今天傍晚才對……”
……
鶴山行宮中,結束通話電話的白閑秋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手機放到一邊。
——虧他之前還想了那麼多,沒想到最終卻是白擔心一場。
秀逸少年搖頭,轉過頭看了港口方向後,有些無奈地重新躺倒在床上。
——要是他現在真想出去,那應該也是能出的。
但……
就像他對老祖宗們所說,他現在是客居在別人家,外加上此地又不是尋常人家那種可以隨意進出的居所,實在不好因這點‘小事’而去驚擾。
況且……
“靈機前輩剛才說會親自過去,想來老祖宗他們那邊應該不會再有其他的意外發生了……”
回想起自家太翁剛才所說,少年那清逸的臉上再次出現一絲哭笑不得的神色。
——老祖宗們本來是從焚風港出發,但誰成想……他們所乘坐的船隻才剛駛離焚風港不遠,就突發故障……然後等他們這一船人好不容易飄到天荊,又因為換乘的事折騰了好一陣。
不過,好在他們所乘坐的船是由某個大型公司所有……對方雖然跟他們扯了好一會的皮,但最後還是按規矩給他們找來另外一艘船,讓它送到他們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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