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天色依舊朦朧未明,隻有重新燃起的火堆在不時的‘劈裡啪啦’聲中,照亮著這方小小的‘世界’。
吃過早飯的夏一鳴拍拍仍然沒有半點隆起的肚子,滿意地點點頭。
剛才他吃了五人份,應該夠撐上一個白天。
接到傳音的夏瑤從‘天下’飄然落下,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一圈,最後停留在那張越來越稚氣的娃娃臉上,柔聲問道:
“準備好了嗎?”
夏一鳴點頭,接著又生出幾分好奇:
“天幕完善好了?”
現在的母樹情況特殊,又還沒有跟他深度繫結,現在不是它出世的時候。
不然的話,已經被歸墟抹去‘戶口’的它,就會……‘轟’的一下,被世界的意誌給直接碾成齏粉。
而西輔頭頂上的那層天幕,就是遮蔽其氣息與痕跡的關鍵所在。
夏瑤點頭:
“完善是完善了,但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需要儘快做好渡劫的準備。”
想要矇蔽住大迴圈,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理論上,隻要是這世間之物,無論是山石還是荒草,它都會在大迴圈裡有著它獨特的位置……
“我一會會盡量逆反重力,把‘你’托舉起來……”
隻要它們不是被那株靈木給碾死的,那報到大迴圈那邊去的那筆帳上,‘兇手’名字一欄上,就不會有它的‘名字’(記載)。
隻要那些帳裡沒有它,那她的可操作空間就寬泛多了。
夏一鳴聽完,猶豫兩秒,撓頭,忍不住建議道:
“要不……我們乾脆就近處理得了?”
實在不行,就請三號大佬先去三河鎮或者另外那個地方湊合一下……
托舉……
這裏離三河交匯之地可遠著呢!
他算過,哪怕一路都是走直線,這路程也有近四十公裡,而現實上,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海拔一千多的半山腰……
夏瑤擺手,垂眸,一邊掐指計算,一邊安撫他:
“我動用的是權柄的力量,消耗沒你想的那麼大。”
還有……
“隻要我站在‘大地’上,我的力量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
哪怕他們現在站著的這‘大地’跟一般的大地不一樣,但隻要它有地脈相連,那對她而言就沒什麼差別!
少年看向巴掌大的男孩,而對方在迎上他的目光後,小手一攤,聳肩。
抿抿嘴,夏一鳴深吸了口氣,撥出,點頭。
不就是下個山嗎!
實在不行他就躺平,用滾的……這個絕對夠快。
……
片刻後,聽完他想法的另外兩‘人’交換過眼神,湊過來,先後在他腦袋瓜上揉了揉,然後各自準備去了。
夏一鳴:“……”
所以……
這到底行不行啊?給個準話啊!
還有……
他感覺他的那個想法還不錯來著……
一滾到底,絕對飛快,要是再搞個翹起的合適坡度,說不得‘他’還能再飛出去幾公裡,這得省去他們多少工夫啊!
……
麵對他鍥而不捨的追問,三號沒忍不住,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這裏是海拔一千多米,滾下去……”
銀髮男孩撫額,沒好氣道:
“你想提前體驗一番‘死’是個什麼滋味嗎?”
夏一鳴愣了兩秒,撓頭,下意識解釋起來:
“不是‘我’,是母樹……”
還有!
“你算錯了,你算的是到海麵的海拔,而我算的是島內……”
他看過資料,西輔內部的平原不是與海麵齊平,而是高出海麵幾十米……
“一千減幾十!那跟沒減前有差別嗎?”
三號打斷,瞪眼,在他反駁前擺手,捏捏眉心:
“你想都別想,好好的按計劃來,慢慢的挪下去就行。”
……
看著大佬去幫他收拾‘餐桌’殘局,少年撓頭,轉身,又朝自家便宜師父走去——
“……我的意思是,可以用根須把枝椏包裹,保護住……”
反正母樹的根須本就比枝葉發達,再加上它現在的樹榦和枝葉加起來,是那種大約隻有三米的微縮版體形,比之那些長達兩三公裡的樹根,簡直小到不能再小……
“它的樹榦和樹根又硬又韌,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輕易不會受損……”
要知道,母樹的殼子可是活了幾十萬年,別看它現在看著普普通通,但在靈氣的長久滋養下,它絕大部分的身體甚至可以直接拿來當法寶用……
昨天之所以綳斷,實在是這它這本體的‘體重’重得驚人。
“你不是怕它把路過的草木給碾死嗎?這不正好,你修一條滑道,把所有的草木都清出去……”
這樣一來,這一路下去,不知道能省去他們多少事啊!
“……要是長條的‘滾木’不方便,我還可以嘗試把‘自己’包裹成球……”
夏一鳴越說眼睛越亮,對著夏瑤喋喋不休地完善著他這個,原本隻是在他感覺好玩才說出口的建議。
而夏瑤……
她原本還能耐住性子聽,但在他這連珠炮似的叨叨下,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同時,她心中更是難得一見地發出一聲感嘆——要是沒有這次,她都沒發現這小傢夥竟然這麼能說。
並且……
‘實在不行,就讓他‘閉嘴’幾天?’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用點手段,人為的製造一個新鮮的‘啞巴’時,夏一鳴恰好一口氣用盡,不得不閉嘴,停下來呼氣吸氣。
見他一停,夏瑤搶在他再次開口前,祭出撒手鐧:
“你怎麼能保證你在這一路的‘滾滾滾’中,能一直都保持頭腦清醒?”
沒有清醒的頭腦控製,這死孩子怎麼能保證那株靈木不會在中途散架。
還有……
“要是你在途中失去意識,那它在無人控製的情況下,九成九會當場‘爆炸’。”
屆時……
“你是覺得鐵木峰有哪裏不好嗎?要這樣禍害它……”
要是這靈木在鐵木峰……不!哪怕隻是在旁邊恢復原形,也有可能把這山峰當場擠塌。
“哈哈哈!”
聽到夏瑤最後那句話裡藏著的揶揄,不遠處正在收拾東西的三號顧不上傻眼的小侄子,當場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夏瑤剛才說的那些他其實也想到了,隻是怕打擊到某人,他才換了套說辭。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可以‘壓製’……
夏瑤卻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擺手:
“你進去之後我再壓製,你就會發現自己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壓抑又難受。”
還有……
在他提出親的異議前,夏瑤又補充了一句:
“我的實力不比以前,沒法多線操作。”
要是按他的這套方法,她要做的就不隻是逆反重力,還有滑道的維持……
那株靈木的體形雖變‘小’,但體重卻是實打實的,要是沒有她用權柄去維持,什麼滑道都經不住它的碾壓。
除此之外,她還得想辦法在那過程中減速,不然就這靈木那重量,在滾到底的那一剎那,這島怕是都得跟著抖三抖。
最後的最後,她還有一件事要盯著,那就是要在其失去意識之時,進行必要的壓製。
換而言之……
夏瑤最後補刀:
“真是真照你那個‘滾滾滾’的計劃去做,我至少得四線操作。”
她現在要是還有那實力……
“那我還不如抓著它飛到三河鎮,再把它扔下去。”
她現在的實力不比曾經,失去肉身的她,已經玩不了抓起山巒就扔過去砸‘人’的那一套。
夏一鳴在原地愣了許久,等他悻悻地轉頭,想要去母樹那邊發會呆,就感覺自己頭上被摸了摸,接著又聽到——
“雖然你的‘滾滾滾’玩不了,不過你的‘滑道’錯。”
還有……
夏瑤若有所思道:
“直接‘滾’是不行,但我們可以分段來……”
除此之外……
“還有‘球’也不錯,我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把‘你’推過去。”
靠那株靈木‘自己’移動還是太慢了……
像昨天那段,隻是短短的五公裡,就花了一整天。
“時間不等人,事情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儒雅女子喃喃說完,閉目,感應起腳下的‘大地’。
他們腳下的這半截神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被地脈之力浸染的緣故,其絕大部分已經石化……也正因此,她之前初來乍到的時候,才沒發現它竟然是一株神木的殘體。隻是感覺它內部的地貌很奇怪,有大量的空腔不說,質地還高得嚇人,最古怪的還有礦藏……貧瘠得同樣嚇人。
唯一的優點,竟然是【生機】,或者說這島上的‘土地’竟然自帶‘豐饒領域’。
之後……
在海妖海怪退去的那幾天,得了閑的她才終於有空一探究竟。
……
另一邊,少年的眼睛亮起,回頭對三號‘嘿嘿’一笑。
三號搖頭,飄到周身縈繞著血光的蛛後那,用小腳丫踢了踢它:
“你不會忘了要幹什麼了吧?”
這貨都在待了一個晚上了,也是時候去幫山穀裡那群傻瓜找食物了。
“嘶嘶!”
蛛後不滿地沖他嘶吼兩聲,悻悻地來到夏一鳴身邊,用一隻蛛足不忿地點了點三號。
少年蹲下身,伸手過去,避開它的藏在下顎的毒牙,在它沒有黑色骨刺的下顎上撓了幾下。
“辛苦你了,等我這邊忙完,再看看能不能幫你分擔一下。”
他知道它要去幹嘛,但這現在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群他隻聞其名,卻未曾親眼見過的小妖怪,是三號大佬好不容易纔逮回來的,要放出去讓它們自由覓食,有些搞不好會跑掉。
如果真發生那樣的事,後果就是大佬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那座小廟,可能會因為失去本就不多的信徒,而再也維持不下去。
雖說它現在因為‘黑魚快遞’的緣故,重要性有所下降,但比起通訊,‘快遞’更適合運輸,在溝通上是比不過‘信仰’通道的。
在他的安撫下,蛛後雖然最後又朝著三號嘶鳴一聲,但身體卻很誠實,在三號似笑非笑的注視下,一溜煙地跑了。
直到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鐵木林中,三號才飄到少年身邊,撇嘴道:
“它本身就喜歡那些海怪的血肉精華,用到著這樣裝模作樣嗎!”
還專門在阿一麵前沖他吼,真是長能耐了。
“可能是太遠了吧!”
夏一鳴隻稍稍思索,便搖起了頭。
西輔附近沒有什麼淺灘,神木是攔腰折斷的,靠近根部還好,但越往上就越直,到了斷裂處,幾乎就成了直上直下的。
而東邊月牙海灣那片……
他懷疑那裏最初的時候,應該是一根從神木主幹上發出去的樹枝。隻是最後它的主體在那聲災變中被折斷,隻剩不多的一截殘餘。
後麵,又經過幾萬、甚至可能是幾十萬年的沉積,才形成西輔現在為數不多……不!是唯一能下海玩水的淺灘。
……
就在夏一鳴想要去問貓在火堆旁的小黑,要不要也去覓個食的時候,檢查完地形的夏瑤已經在招呼他們過去。
叔侄倆對視一眼,抬腳,一同朝她走了過去。
……
“……我的設想是這樣……你們看,這一段的地勢比較平緩,我可以在這裏塑造一段有坡度,但坡度不大的滑道……”
隻要小傢夥的意識清醒,她就能省去隨時準備壓製的心力。
至於維持……
“隻要你能放輕點動作,避免劇烈碰撞,那我維持起來會相對輕鬆。”
有逆反重力,再加上不是‘滾滾滾’的直下一千米,她……應該能做得到……呃,大概……
說完想法和怎麼操作之後,夏瑤輕輕笑了笑,對著正盯著眼前那沙盤思索的夏一鳴道:
“有了‘滑道’,在不需要擔心碾死沿途的花花草草的情況下,你今天說不得能在天黑之前,在三河鎮吃上熱乎飯。”
夏一鳴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旁邊的三號聽完,立馬跟著說: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木材,今晚保準你不需要再以天為被,還能在床上睡個舒坦覺。”
他的實力不夠,沒法像便宜師父那樣,托起、並移動一‘座’高一千七百多、占幾百平公裡的大‘山’,但像準備建材的這種小事,他還是能勝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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