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走到那處檯麵前,伸手開啟了一個櫃子。
那櫃門的開合方式又讓眾人一驚——它是從側麵拉開的,同樣無聲無息,同樣平滑如絲。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許多器物,有碗盞,有盤碟,還有一些完全認不出用途的東西。
隻見年輕人取出一隻碗。那碗的顏色是一種極純凈的白色,沒有任何紋飾,卻溫潤得像一塊羊脂玉。他又取出一隻造型奇特的器物——那東西像是一個扁平的圓盤,邊緣有幾個凹陷的弧度,通體是一種沉穩的深灰色,表麵有著細微的顆粒感。
“此物……作何用途?”少府令皺緊了眉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器物,試圖從它的造型推斷出功能,“那凹陷的弧度,倒像是……為手指所設?莫非是某種機關?”
年輕人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將那扁平的圓盤放在檯麵上,手指在那個凹陷處輕輕按了一下。
“哢”的一聲輕響。
然後,那圓盤的表麵忽然亮了起來。
所有人都往後趔了一步。
那圓盤的上半部分變成了一塊小小的光麵,同樣出現了色彩斑斕的畫麵。上麵有許多方方正正的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有不同的圖案——有的像是一個捲起來的竹簡,有的像是一個圓形的彩色輪盤,有的像是一個小小的屋子。
“這……這又是什麼?”有大臣失聲道,“一個巴掌大的器物,竟也能發光顯像?”年輕人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他的手指在那發光的表麵上靈活地點選著,動作快得驚人,顯然對這個過程已經熟悉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那些小格子隨著他的點選而變換、移動、消失、出現,每一次變化都流暢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遲滯,沒有任何卡頓。
“這……”李斯的眼睛亮了。他不是工匠,但他是一個對“秩序”和“效率”有著極度敏銳感知的人。他看到的不是那些絢麗的畫麵,而是——“此物的響應之速,毫釐不差。指哪現哪,意到圖出。這等精密的控製,這等迅捷的反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若是將此等精妙用於政務處理、文書傳遞、軍情呈報……”
他沒有說下去,但他的眼中已經燃起了一種近乎灼熱的光。年輕人顯然不是在處理什麼政務。他在那小小的發光麵上點了幾下,然後把它放在一旁,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開啟了另一扇門。
那扇門後是一個極小的房間,小到隻能容納一個人站立。但那個小房間的四壁同樣是那種潔白光滑的材質,頂上有一個圓形的、透著光的東西,地上有著整齊的紋路。
年輕人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畫麵定格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許久沒有變化。
“他……進去了便不出來?”蒙恬皺眉,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那小小的一方空間,連轉身都困難,他進去作甚?”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扇門重新開啟了。
年輕人走了出來,但他的模樣變了。
他的頭髮不再濕漉漉,而是被吹得蓬鬆乾爽,一根根髮絲分明,飄逸得不像話。他的臉上泛著一種健康的紅潤,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最令眾人驚異的是,他的下巴和上唇之前隱約可見的些許胡茬——那些在現代社會被稱作“三天沒刮鬍子”的痕跡——此刻已經全然消失,麵板光滑得像是新剝的雞蛋。
“他……颳了鬍子?”趙高不確定地說,“可是……用何物刮的?在那小小房間之中?”
年輕人對著檯麵上方懸著的一麵極薄極透的“鏡子”——那鏡子之清晰,連人臉上最細微的毛孔都能照見——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臉,滿意地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自言自語道:
“還是颳了舒服,不然和老姐視訊的時候又要唸叨。”
“老姐?”
“視訊?”
“唸叨……他的姐姐會唸叨他?那他妻子何在?”
“莫非是尚未成婚?此子想來已至弱冠,竟然還未成婚?”
群臣議論紛紛,但誰也無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嬴政自始至終沒有參與任何討論。他隻是看著。看著那個年輕人在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過著一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的生活。
那個年輕人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東西——那種東西,嬴政很熟悉,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了,或者說,他從未感受過。
那是“安逸”。是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人在頭頂施加壓力的——徹底的安逸。
這個年輕人,在這個比大秦最富庶的商賈之家還要奢華百倍的居所裡,獨自一人,沒有任何僕從侍衛,沒有任何禮儀器仗,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活著。
他看起來不需要任何人服侍,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禮,他甚至不需要——對任何事情保持敬畏。
嬴政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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