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又滿人了
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
第一撥客人走了進來,果然是三個穿著星海智算灰色工裝POLO衫的年輕人,看起來是工程師。
他們顯然對這裡不陌生,熟稔地跟店長和沈清晚打了招呼。
“沈姐,恭喜開業!我們來捧場!”其中一個笑著,徑直走到吧檯前的高腳凳坐下,掃了眼酒單,“先來三杯你們招牌的精釀嚐嚐,要冰的。”
沈清晚心裡稍微鬆了鬆,至少開張了。
她示意侍者上前服務。
精釀啤酒剛端上,門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村裡蘇萌的堂哥,和他兩個同樣穿著簇新但樣式保守的襯衫的同齡人。
他們是村裡最早一批翻新房子搞民宿、也拿到了電站分紅的“新貴”。
三人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好奇地打量著內部環境,目光在那些看不懂名字的酒瓶和穿著馬甲背心的調酒師身上轉了一圈。
沈清晚連忙迎上去:“蘇大哥,你們來了,快裡麵坐。”
蘇萌堂哥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清晚妹子,聽說林源的酒吧開了,我們......來看看,熱鬨熱鬨。”
他目光瞟向吧檯那邊星海工程師手裡的酒杯,“那個......就喝點啤酒,行不?”
“當然行,裡麵請,坐卡座舒服點。”沈清晚引導他們到一處靠窗的四人位。
三人坐下,拿著厚重的酒單,湊在一起小聲研究,手指點著上麵花花綠綠的圖片和英文名字,低聲商量著什麼。
最終,在侍者溫和的推薦下,點了一紮啤酒和一份小吃拚盤。
當色彩鮮豔的雞尾酒和擺盤精緻的小吃端上來時,三人明顯興奮起來,小心翼翼地品嚐,互相低聲品評,臉上是混合著新奇和滿足的笑容。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客人開始絡繹不絕地湧入。
幾個穿著衝鋒衣、揹著相機包的年輕人,看起來是提前來踩點的電競自媒體人,他們一進來就被吧檯的威士忌酒牆吸引,低聲討論著某款單一麥芽。
隨後是兩名穿著休閒西裝、說著普通話夾著英文單詞的男人,是賽事裝置供應商的經理,他們選了相對安靜的角落卡座,點了兩杯乾馬天尼,低聲交談著合同細節。
接著又是一群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外省來的遊客,舉著手機對著酒吧內部和窗外夜景拍照,嘴裡讚歎著“這地方太絕了!”“跟網上說的一模一樣!”“快,幫我拍一張!”
酒吧裡迅速坐滿了人。
吧檯、卡座、甚至連戶外露台那些帶暖燈的座位,都坐上了客人。
低沉的爵士樂恰到好處地流淌在空氣中,既營造了氛圍,又絕不乾擾交談。
各種口音、語言的低聲交談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舒適的背景白噪音。
村民們從一開始的拘謹,到漸漸放鬆,開始學著像旁邊那桌媒體人一樣,小口啜飲杯中顏色漂亮的液體,姿態也自然了許多。
星海的工程師們已經開始了第二輪,和後來加入的幾個賽事技術員聊起了最新的顯示卡型號。
窗外的工地燈光成了獨特的背景,與酒吧內的溫暖光暈形成有趣的反差。
開業不到一個半小時,酒吧門口掛著的“空位”牌子被翻到了“滿座”那一麵。
然而,還是不斷有人推門詢問,得知滿座後露出遺憾的表情,甚至有人問能否排隊等候。
沈清晚和店長商量了一下,臨時決定啟動簡單的預約登記,將願意等待的客人資訊記下。
沈清晚穿梭在略顯擁擠但秩序井然的座位間,幫侍者協調位置,迴應客人的詢問。
她耳畔飄過各種片段:
“......這環境,這酒,放在魔都外灘也毫不遜色。”
“冇想到村裡藏了這麼個寶藏酒吧。”
“你看那酒單,專業的,不是糊弄人的。”
......
“聽說老闆就是那個修路的林源?真是神了......”
“我爸媽剛纔還打電話問我在哪,我說在村裡酒吧,他們都不信!”
“在這喝一杯,看看外麵的工地,感覺好奇妙,像站在時代的縫隙裡。”
她走到吧檯邊,想喝口水,正好聽到調酒師對一位點單的客人介紹:“這款尼格羅尼用的金酒是我們老闆特意選的,口感更平衡......” 客人滿意地點頭。
她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臉龐上滿足的神情,侍者們訓練有素地穿梭,杯中液體在燈光下盪漾的琥珀色光澤,以及窗外那片屬於舍前村的、正在劇烈變化的夜色......
一直緊繃的心絃,忽然間,“啪”一聲,鬆開了。
居然,人又滿了?
一種巨大的、混合著震撼、釋然、羞愧和徹底明悟的情緒,如潮水般淹冇了她。
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一直用“貧困村”、“村民消費習慣”、“流動人口不穩定”這些舊眼光和狹隘的財務模型,去套用林源的投資。
以至於隻看到了“酒吧”這個形式,卻冇看到舍前村核心已經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裡早已不是那個依賴土地、年輕人外出、夜晚一片沉寂的傳統農村。
這裡是星海智算近百名高薪技術人才的常駐地,是S4全球賽事的舉辦地。
是擁有頂級網路和硬體的神秘電競綠洲,且擁有私人山穀彆墅和十萬預約私廚的傳奇之地。
更是村民因光伏分紅、民宿收入、土地流轉金、各種勞務報酬而迅速積累起可觀財富的新社羣。
這裡聚集了高消費能力的科技人才、賽事相關從業者、追求獨特體驗的遊客,以及消費觀念和消費能力正在快速升級的原住民。
他們需要高品質的餐飲,需要頂級的娛樂和訓練設施,同樣,也需要一個能社交、能放鬆、能彰顯品味、能承載夜晚情緒的高品質第三空間。
“星源酒吧”,正是這個新生態拚圖中,缺失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
它不是多餘的奢侈品,而是這個新舍前村自然生長出的、不可或缺的生活組成部分。
林源又一次,在他那看似“為自己喝一杯”的輕描淡寫背後,精準地洞悉並滿足了這片土地深處湧動的最新需求。
他建的不是酒吧,他是在為這個已經破繭成蝶、振翅欲飛的新生社羣,鑄造一個與之匹配的靈魂休憩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