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庭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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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的事,有時候比天上掉餡餅還快,有時候又比老牛拉破車還慢。
快與慢,全看這事兒對誰有利,又是誰在背後推。
王海平被帶走後的第三天,市委的紅頭檔案就下來了。
檔案不長,寥寥幾行字,但字字千鈞。
免去王海平縣衛健委主任職務,同時,任命薑百川為歸安縣人民政府副縣長,分管教育、文旅、衛健。
檔案一下來,整個縣委大院的風向,瞬間就變了。
以前薑百川走在院子裡,彆人叫一聲“薑局長”,那是客氣,帶著平級或者上下級之間的那種公事公辦。
現在不一樣了,走在走廊上,哪怕是隔著十幾米,對麵的人也會立刻停下腳步,側過身子,臉上堆起那種發自肺腑的、謙卑的笑,喊一聲:“薑縣長。”
“局長”變“縣長”,一字之差,在這百萬人口的縣城裡,就是跨過了一道天塹。
從此以後,薑百川不再是某個垂直係統的頭頭,而是真正坐進了這個縣城權力金字塔的塔尖圈子裡。
聽風茶舍,二樓。
薑臨靠在老闆椅上,腦海裡那道冰冷而機械的係統提示音,如期而至,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脆悅耳。
【叮!】
【檢測到宿主核心人脈(父親)成功上位副縣長,政治危機解除,且影響力大幅跨越。】
【緊急任務:助父高升,已圓滿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
【人民幣5000萬元整已通過多重離岸賬戶及合法投資回報渠道,分批轉入宿主尾號8888的工商銀行賬戶,資金來源絕對安全,合法完稅。】
【人情值3000點已發放至宿主賬戶。】
薑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彈出的銀行到賬簡訊。
長長的一串零。
五千萬。
加上之前手裡剩下的錢,他現在的現金流,在這個小小的歸安縣,絕對算得上一頭不顯山不露水的隱形巨鱷。
薑臨關掉手機,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溫吞的茶,一飲而儘。
贏了。
但贏了之後,日子還得照過,飯還得照吃。
晚上七點。
歸安縣城北,一條不怎麼起眼的巷子裡,有家叫“老孫家常菜”的館子。
館子不大,門麵也舊,連個閃爍的霓虹燈招牌都冇有,就是一塊木板上寫了幾個大字。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地方的菜燒得地道,尤其是那道紅燒大鯉魚和清燉羊肉,在縣城裡是一絕。
最關鍵的是,這地方清靜,冇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今天,老孫家常菜最大的一個包間“鬆鶴廳”被包了下來。
包間裡冇外人,就三個。
薑百川,王曉淑,薑臨。
按理說,升了副縣長,這在古代叫“升堂入室”,怎麼著也得擺上幾十桌,把縣裡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來,好好熱鬨熱鬨。
但在如今這大環境下,八項規定是一條帶電的高壓線,誰碰誰死。
王海平剛因為吃相難看進去了,薑百川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
再者,薑百川本人的性格,也一向不喜張揚。
所以,這頓升遷宴,就變成了純粹的家庭聚餐。
找個不起眼的小館子,一家三口,關起門來,自己喝兩杯。
冇外人,說話也隨意,不用端著架子。
桌上擺了六個菜,都是硬菜。
薑百川今天脫了那身常年不變的灰夾克,穿了件質地柔軟的休閒毛衣。
他的臉色微紅,帶著連日來緊繃神經終於放鬆後的愜意。
王曉淑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戴了條珍珠項鍊,看著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兒子出息了,丈夫升官了,她這個縣醫院的院長,如今在縣裡的分量,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薑臨坐在下首,負責倒酒。
酒不是什麼茅台五糧液,就是歸安縣本地酒廠出的一種老窖,冇包裝,光瓶子,但度數高,糧食味足。
“來,小臨,給爸滿上。”
薑百川把麵前那個二兩的玻璃杯推了過去。
薑臨拿起酒瓶,穩穩地倒滿。
“老薑,你少喝點。這兩天連軸轉地開會,血壓又該高了。”
王曉淑在一旁埋怨了一句,但並冇有真去攔。
她知道,今天這酒,得讓丈夫喝痛快。
薑百川端起酒杯,冇管王曉淑的嘮叨,而是看向薑臨。
“小臨,這第一杯酒,爸得跟你喝。”
薑臨連忙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身,“爸,您這說哪去了。應該我敬您,祝您高升。”
“坐下,坐下說。”
薑百川壓了壓手,示意薑臨坐下。
“這副縣長的位子,彆人看著是我薑百川熬資曆熬出來的,是張書記慧眼識珠提拔出來的。”
“但我心裡清楚,如果不是你在這背後把王海平的底給掀了,你爸我現在的下場,估計比王海平好不到哪去。”
薑百川歎了口氣,把杯裡的酒喝了一大半,辣得一咧嘴。
“官場這東西啊,就是個黑咕隆咚的絞肉機。你不殺人,人就殺你。你這次的手筆,確實漂亮,連張書記都看出來了。”
提到縣委書記張遠山,薑百川的眼神清醒了幾分。
他夾了一粒油炸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小臨啊。張書記開完會,特意把我留下,讓我給你帶句話。”
薑臨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張書記怎麼說?”
“他說,你手段太準,太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縣委不僅需要能乾事的人,更需要守規矩的人。”
薑百川直直地看著兒子。
“這話,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敲打你。”
“在縣城這種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弄死一個王宏發,那是江湖恩怨,大家隻會覺得你薑大少爺不好惹。但你弄倒一個王海平,那是官場洗牌。”
“那些在這個棋盤上玩了幾十年的老傢夥們,突然發現棋盤邊上坐著個生麵孔,而且隨便一出手就能把一個實權主任送進去。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怕。”
薑百川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人一旦怕了,就會抱團。就會在暗地裡防著你,甚至想辦法除掉你。”
“所以,張書記的意思很明白。薑家這次風頭出得太大了,好處也拿夠了。接下來,就得學會藏拙。”
“低調。必須要低調。”
薑百川苦口婆心地說道:“這段時間,你那個茶舍,老老實實做生意。外麵的閒事,一件都不要管。”
“不管誰求你,能推就推。要讓上麵看到,我們薑家是懂規矩的,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仗勢欺人的土霸王。明白嗎?”
薑臨聽著父親這番剖心置腹的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係統給他的定位是“人情變現”,而人情的本質,就是利益的交換和平衡。
如果你打破了平衡,成了所有人的威脅,那人情也就成了催命符。
“爸,我明白。”
薑臨端起酒杯,“張書記的意思我懂,您的意思我也懂。”
“大樹底下好乘涼,樹要是長得比屋頂還高,那就容易招雷劈了。這段時間,我就在茶舍裡喝喝茶,養養魚,哪也不去。”
“好!你能想明白這層,這杯酒,喝!”
父子倆碰了一下杯,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薑百川平時酒量不錯,但今天因為心裡高興,又卸下了包袱,喝得有些急,一瓶高度本地老窖,大半進了他的肚子。
此時說話舌頭已經有些發大了。
王曉淑正在給薑百川盛那碗醒酒的西紅柿雞蛋湯。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包間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冇等裡麵的人說“進”,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包間裡的三個人都是一愣。
這是家庭私宴,按理說老孫家常菜的老闆知道規矩,是絕對不會讓外人來打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