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艾諾感受著女兒小手的溫度,那一刻,她突然停止了顫抖。
她慢慢地鬆開女兒。
房間裡依然昏暗,但她的眼睛裡,卻有某種東西,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凝固、變硬。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如果她今天聽了王曉淑的話,拿著五萬塊錢滾蛋。
那她就又回到了原點。
五萬塊錢能花多久?
花完了之後呢?
繼續去商場賣衣服?
去飯店端盤子?
看著女兒在一個隨時可能被趕出去的出租屋裡長大?
不。
她絕不回去。
王曉淑以為幾句敲打,幾句威脅,就能把她嚇跑?
那是王曉淑不瞭解底層女人被逼到絕境時的堅強。
臉麵?
尊嚴?
身份?
這些東西,在生存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薑臨冇有開除她。
薑臨把法人的位置給了她。
在這個縣城,薑臨現在就是她唯一的活路,是她唯一的靠山。
王曉淑越是想把她趕走,她就越是要死死釘在那個位置上。
哪怕是做一條聽話的狗,做一把替人擋刀的盾牌,做一灘永遠洗不掉的爛泥。
她也要扒在薑臨的腿上,絕不鬆手。
梁艾諾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蠟筆印擦得乾乾淨淨。
“媽媽冇哭,媽媽隻是眼睛裡進了沙子。”
梁艾諾站起身,牽起女兒的手,走向廚房。
“走,甜甜,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廚房的燈亮了。
暖黃色的燈光下,梁艾諾的背影不再顫抖。
她知道,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
而她,明天依然會穿上那身職業套裝,準時站在聽風茶舍的吧檯後麵,迎接那個掌握著她命運的男人。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
天雖然還是陰著,但縣城的日子,陰天有陰天的過法,晴天有晴天的活法。
早上八點半,梁艾諾準時出現在聽風茶舍門口。
她今天穿了深灰色職業套裝配黑色絲襪,頭髮盤在腦後。
臉上化了全妝,粉底打得比平時厚了一層,遮住了微微浮腫的眼袋和黑眼圈。
口紅選了豆沙色,不張揚,但提氣色。
“梁經理早。”
“梁經理,早。”
店裡的幾個穿著統一新中式製服的年輕女服務員陸陸續續到了,見到梁艾諾,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早。”
梁艾諾微微點頭。
“小雅,去檢查一下包間的熏香。麗麗,把一樓大廳的綠植再噴一遍水。後廚的茶點師傅到了冇有?到了讓他把今天的單子先對一遍。”
指令一條一條發下去。
幾個小姑娘趕緊散開去乾活。
在她們眼裡,這位梁經理是個厲害角色。
平時不苟言笑,但做事極有章法,賬目算得比電腦還快,處理客人的刁難也是四兩撥千斤。
她們根本看不出,這個女強人昨晚剛剛經曆了一場幾乎讓她精神崩潰的羞辱。
九點半,茶舍正式開門迎客。
在歸安縣這個地方,消費習慣是有定數的。
老百姓習慣了早上吃個五塊錢的包子胡辣湯,晚上去吃個幾十塊的大排檔。
誰會大清早地跑來喝茶?
在商業街開茶舍,而且還是高階茶舍,在很多本地生意人眼裡,這就是有錢人家少爺的“燒錢遊戲”。
隔壁開“蜀大俠”火鍋店的劉老闆,當初看著“聽風”茶舍裝修,就斷言過:“這地方,裝得再好有啥用?歸安縣有幾個懂喝茶的?一壺茶賣大幾百,傻子纔來。我把話放在這,這店,活不過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