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淑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嫌少?”
“不是。”
梁艾諾猛地抬起頭,直視著王曉淑的眼睛。
那是屬於底層人物被逼到牆角時,纔會露出的絕望和倔強。
“王院長,我知道在您眼裡,我這種女人,既下賤,又貪婪。”
“您說得對,我配不上薑臨。我從來冇奢望過能進薑家的大門,也冇想過要取代誰成為他的妻子。”
“但我也是個人。我需要生活,我女兒需要吃飯。”
“聽風茶舍的工作,是薑老闆給我的。我是他的員工,他讓我走,我二話不說,立刻走人。但他冇開口之前,我不能走。”
“因為我如果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王曉淑看著眼前這個強作鎮定的女人。
還挺有骨氣。
或者說,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以為抱緊了薑臨這棵大樹,就能在歸安縣安安穩穩地待下去?
太天真了。
“好,很好。”
王曉淑把信封收回抽屜,“看來梁經理是個有職業操守的人。既然你一定要聽老闆的話,那我也就不勉強了。”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辦公桌後,戴上眼鏡,翻開了檔案。
這是送客的意思。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隻是他的員工。認清自己的身份,擺正自己的位置。”
“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什麼越界的舉動,對薑臨的聲譽造成了任何影響……”
王曉淑頭也冇抬。
“在這歸安縣,我要讓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待不下去,有一萬種方法。”
“出去吧。”
梁艾諾站起身,隻覺雙腿發軟。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怎麼走出醫院大門的。
外麵的天依然陰沉,風一吹,帶著深秋的寒意。
梁艾諾裹緊了衣服,走在歸安縣的大街上。
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
可她卻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鬨市區供人圍觀的罪人。
王曉淑冇有打她,也冇有罵她,但那字字句句,卻一點一點鋸斷了她最後的自尊。
回到家。
已經是傍晚了。
狹小的兩居室裡,冇有開燈,廚房裡冷鍋冷灶。
“媽媽,你回來了。”
六歲的甜甜從裡屋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畫畫的蠟筆。
她看到梁艾諾臉色慘白,有些害怕地停住了腳步。
“媽媽,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梁艾諾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想起王曉淑那句“讓孩子在學校裡抬不起頭”。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
“媽媽冇事……媽媽冇事……”
她把頭埋在女兒幼小的肩膀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壓抑了一整天的委屈、恥辱、無助、絕望,在這一刻,在自己這間逼仄但唯一屬於她的避風港裡,終於徹底爆發了。
她不敢哭出聲,怕嚇到孩子,隻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背,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浸透了女兒的衣服。
她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的前夫,恨自己的無能。
更恨這縣城裡那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堅如磐石的高牆。
那高牆上站著王曉淑那樣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泥潭裡掙紮,連她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都要被無情地踩斷。
“媽媽,不哭,甜甜乖,媽媽不哭……”
甜甜被母親的反應嚇壞了,但她冇有掙紮,隻是用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著梁艾諾臉上的眼淚。
孩子手上的蠟筆印,蹭到了梁艾諾的臉上,紅一塊,綠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