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門少年------------------------------------------,那雙向暗戀就是兩個人的按兵不動。。。、所有的猶豫、所有不敢說出口的話。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滲進他的骨血,成了他青春裡最清晰的迴響。。。---,父親死於一場車禍。,隻記得家裡來了很多人,媽媽哭得很厲害,他一個人坐在房間的角落裡,抱著爸爸送他的最後一個生日禮物——一隻藍色的毛絨海豚。。,拚湊出了一個模糊的真相:爸爸不會回來了。,江澈穿著一身黑色的小西裝,站在墓碑前,冇有哭。:“這孩子怎麼不哭?是不是太小了還不懂?”。,他隻是覺得,如果哭出來,爸爸就真的走了。
他不想讓爸爸走。
但爸爸還是走了。
從那以後,媽媽變得很忙。
許清嵐是個建築師,在江澈父親去世之前,她就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設計師。丈夫去世後,她像是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用圖紙和模型填滿所有的時間,不讓悲傷有機會找到她。
江澈不怪她。
他隻是在每一個獨自在家的夜晚,抱著那隻藍色的毛絨海豚,看著窗外的月亮,在心裡問一句: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冇有人回答他。
後來他就不問了。
他學會了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學會了一個人去超市買菜,學會了在媽媽出差的時候照顧好自己。
他學會了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因為期待意味著失去,而失去太痛了。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林梔是在他爸爸去世後不久搬來的。
那個夏天的傍晚,江澈提著垃圾袋出門,看見對麵的門開著,一個紮著馬尾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隻毛絨兔子。
她看見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抱緊了懷裡的兔子,小聲說了一句“你好”。
江澈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那隻藍色的海豚。
他冇有說“你好”。
他點了點頭,下樓去了。
但他記住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裝了一整片星空。
那是他爸爸去世後,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看的東西。
林梔不知道的是,那些年,她是他灰暗生活裡唯一的色彩。
她來他家寫作業的時候,他會提前把水果切好放在茶幾上。
她在樓下喊他出去玩的時候,他會用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衝下樓。
她生日的時候,他會提前一個月開始攢零花錢,買她提到過的每一本書。
她在學校被男生欺負的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走到那個男生麵前,用一種不像小學生的眼神讓對方主動道歉。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讓她知道。
因為他怕。
怕自己太靠近,就會想要更多。
怕自己想要的太多,就會像爸爸一樣,被命運奪走一切。
所以他選擇保持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剛好能保護她,剛好不會讓自己陷得太深。
他以為自己控製得很好。
直到初三那年,一切都被打破了。
那是一個冬天的夜晚。
江澈高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媽媽說讓他吃退燒藥,他吃了,但燒就是退不下去。
他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他的腦子裡。
“江澈,你好點了嗎?”
“我媽媽說你發燒了,要不要給你送點粥?”
“算了,你可能在睡覺,不吵你了。”
“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他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燒退了,他坐在床上,回想起昨晚那個聲音,覺得有點奇怪。
那聲音太真實了,不像是夢。
而且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林梔。
但他冇有多想,以為是自己燒糊塗了,產生了幻覺。
直到三天後,他放學回家,在樓道裡遇見林梔。
她穿著校服,揹著書包,正低頭翻書包找鑰匙。
江澈從她身邊經過,禮貌地說了一句“下午好”。
然後他聽見了——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灰色衛衣,好好看。”
“他的聲音有點啞,是不是感冒還冇好?”
“好想問他有冇有按時吃藥,但是我不敢。”
“江澈,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江澈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樓梯上,回頭看著林梔。
她還在翻書包,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些話,但她的嘴唇冇有動。
那些聲音,是從她心裡傳出來的。
江澈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真實,不知道自己是瘋了還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隻知道,他聽見了林梔的心聲。
那是初三上學期的冬天。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擁有一個不該擁有的能力。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江澈都以為自己是精神出了問題。
他上網查了很多資料,翻遍了心理學的書籍,試圖給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他找不到。
那些聲音不是幻覺,因為它們總是在林梔情緒波動最大的時候出現,而且內容永遠和她當下的狀態有關。
有一次課間,林梔和沈悠然在走廊上聊天,江澈從她們身邊經過,聽見林梔在心裡說:
“沈悠然怎麼又換髮型了?她弄什麼都好看,不像我,剪個劉海都能剪殘。”
他偏頭看了林梔一眼,果然,她的劉海剪得參差不齊,像是自己動的手。
他差點笑出來。
還有一次,月考成績出來,林梔考了年級八十七名,比上次進步了十幾名,她看著成績單,心裡想:
“進步了!媽媽應該不會罵我了!”
“好想告訴江澈我進步了,但他說不定根本不記得我上次考了多少名。”
“算了,他那麼厲害,年級第一,怎麼會在意我這種小透明的成績。”
江澈當時就坐在她前麵兩排的位置上,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我記得。”
他記得她每一次的排名。
他記得她所有的事。
他比她自己以為的,更在意她。
但他不會讓她知道。
因為他怕。
他不知道這個能力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消失。他隻知道,每一次聽見她的心聲,都像是在偷看她日記本裡最私密的那一頁。
他不配擁有這種特權。
更何況,他害怕一旦靠近,就會失去。
所以他選擇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假裝自己聽不見。
假裝她隻是一個普通的鄰居。
假裝他不在意。
他用禮貌和疏離砌了一堵牆,把自己和她隔開。
牆上寫著:“保持距離。”
牆的背麵寫著:“因為我在乎。”
高二那年,江澈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天他放學回家,經過林梔家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麵傳來林梔媽媽的聲音。
“林梔,你看看你這成績,江澈又是年級第一,你什麼時候能像人家一樣?”
然後他聽見林梔在心裡說:
“我永遠不可能像他一樣。”
“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他身邊,不用仰望。”
“不是因為他優秀,而是因為他是江澈。”
“是那個小時候給我切水果、陪我寫作業、幫我打跑壞人的江澈。”
“是那個笑起來有臥蠶、不說話的時候像在發呆、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的江澈。”
“是那個我喜歡了五年的人。”
江澈站在門口,手裡的鑰匙攥得發燙。
五年。
她喜歡了他五年。
而他也喜歡了她更久。
久到他已經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她第一次來他家,吃著蘋果說“你家好乾淨”的時候。
可能是她在樓下喊他“江澈快下來”的時候。
可能是她在他生日那天,偷偷在他家門口放了一盒自己折的星星的時候。
可能是她每一次在心裡說“你要照顧好自己”的時候。
他喜歡她。
喜歡到每次聽見她的心聲,都想衝到她的麵前,抱住她,告訴她:“我也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但他冇有。
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三次,然後開啟了自己家的門,走了進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了一句:
“對不起,林梔。”
“對不起,我是個膽小鬼。”
江澈有一個秘密,全世界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一部舊手機,裡麵存了林梔八年來的所有照片和動態截圖。
第一張照片,是小學運動會上,林梔跑完八百米的樣子。
她的臉紅紅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她在喘氣,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是他用媽媽的手機偷偷拍的。
後來他把照片傳到了自己的手機上,存了五年。
第二張,是她第一次紮馬尾。
那是初一開學的第一天,她站在樓下等他一起上學,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後頸。她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像是突然長大了一點。
他在心裡說:“好看。”
然後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和她一起走路上學。
第三張,是她考砸了哭鼻子的照片。
那是初二期中考試,她考了年級一百三十名,是曆史最差。她躲在教學樓後麵的角落裡哭,被他撞見了。
他遞給她一包紙巾,說:“下次會好的。”
她接過紙巾,哭得更凶了。
他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最後隻能尷尬地說:“要不要吃冰淇淋?”
她抽噎著點了點頭。
那張照片他冇拍,但他記在了腦子裡。
他記得她哭的樣子,記得她紅紅的鼻頭,記得她接過冰淇淋時小聲說的那句“謝謝”。
那張照片,永遠存不進手機裡,但永遠存進了他的心裡。
八年。
兩千九百二十天。
他存了三百多張照片,記了幾百條備忘錄,把所有關於她的事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像是一個收藏家在守護自己最珍貴的藏品。
但他從來不讓她知道。
因為他怕。
怕她知道以後會害怕,會遠離,會覺得他是個變態。
更怕她知道以後,會問他:“你為什麼不說?”
而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因為我爸死了,我怕我也會突然消失,留你一個人。”
那樣太自私了。
他寧願她恨他的沉默,也不要她承受失去的痛苦。
所以他把所有的喜歡都藏在那部舊手機裡,藏在深夜的失眠裡,藏在每一次聽見她心聲時微微上揚的嘴角裡。
高三上學期的某個深夜,江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拿起手機,開啟了那個加密的相簿。
裡麵是林梔的照片,從小學到高三,跨度八年。
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每一張都記得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因為什麼拍的。
翻到最後一張,是她上週在食堂吃飯時拍的。
她坐在沈悠然對麵,正在吃一碗麪,嘴角沾了一點醬汁,她自己冇發現,沈悠然也冇提醒她。
他遠遠地坐在食堂的另一頭,拿出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
拍完之後他在心裡罵自己:“江澈你真的很變態。”
但他冇有刪。
他把照片存進了相簿,備註是:“她吃麪的樣子像隻倉鼠。”
那天晚上,他翻完所有照片,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林梔的房間就在對麵,隔著一道走廊,一堵牆。
他有時候能聽見她的心聲,在深夜的時候,當一切都安靜下來,那些聲音就會變得格外清晰。
今晚他聽見了。
“江澈,你睡了嗎?”
“我今天又看到你了,在走廊上,你好像瘦了。”
“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江澈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他在心裡回答:
“我在吃。”
“我在睡。”
“我在照顧自己。”
“林梔,你也是。”
“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冇有說出口。
他從來不說。
他隻是在每一個深夜,躺在床上,聽著她的心聲,然後在心裡默默迴應。
像是一場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對話。
像是一場冇有迴音的暗戀。
不。
不是冇有迴音。
是迴音太多,多到他自己都聽不清了。
而那個聲音的來源,永遠不知道她的聲音,是他漫長青春裡唯一想聽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