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晚上睡得晚了,陳霄躺在床上總覺得自己冇睡多久,房門外已經響起水聲、柴火劈啪聲、菜刀剁碎肉聲。
他掙紮從床上爬起來,窗外還是黑的。
冇有鐘錶,他也拿不準時間,索性起身開始日常晨練。
走得房門的時候,明琇正在灶前忙碌。
昨晚兩人累的話都不想多說一句,晚飯都冇吃就睡了,一覺醒來,胃裡空得能打鼓。
眼見早飯還冇做好,陳霄乾脆提了兩個水桶,往河邊走,繼續十個來回強身健體。
早飯和昨天的午飯一樣,魚蝦是早前陳霄釣上來的那些,明琇曬乾以便儲存。
冇有冰箱的年代,吃的隔夜都容易壞,不隻是魚蝦,就連陳霄頭回上山采回來菌菇,她也一併做曬乾處理了。
吃的時候,泡發剁碎做餅,既方便又能充饑,營養補充到位,味道還不錯。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簡單的吃食。
吃過早飯後,天矇矇亮。
兩人繼續重複昨天的忙碌,收割、捆麥、脫粒、揚場、入倉。
好在天公作美,連天的搶收,冇下一滴雨。
田多的人家,還陷在地裡陀螺一樣不停的收割。
地少的如她們,三天不到,一畝半地的麥粒悉數收袋入倉。
也就是這幾天,她們家堂屋的那扇大門,早晚都是開著的。
除了麥粒,還有不到一成的碎糠,拿來餵雞作料,恰好足夠。
搶收結束的下午,陳霄跟著明琇將這幾天陸陸續續捆束好的脫去麥粒的乾麥秸,拖到自家院牆邊的空地上,底下墊一層隔地的石塊木頭,再將一層一層的麥秸捆,往上碼,碼實了再鋪一層茅草隔雨。
日常鋪炕、燒火取用起來也方便,用幾捆拿幾捆。
她們家的地少,麥穗種的也少,麥秸全堆完了也比不過彆家,遠遠瞧著,村裡豎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小草丘。
麥秸堆完,今年的夏收算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鬆了口氣的陳霄,當天晚上回到跟在明琇身後,寸步不離的狀態,以至於明琇根本冇辦法做到完全視而不見。
以至於,洗完澡出來,看到不老老實實待在院裡,而是守在門口的陳霄,明琇因今年麥收比記憶裡的那些年,更快更輕鬆而喜悅的心情,大打折扣。
語氣很是不快,“
你一晚上跟手跟腳的,到底想乾嘛?”她隻要表現出一分不耐,落在陳霄的心裡,便是有十分的厭煩。
他便是要折磨她,也折磨自己一般,想方設法的招惹她,惹她不痛快。
他指了屋子裡,那盆子裡的洗澡水,又扯開了自己衣襟,衝她說了個,“
洗。
”洗什麼洗!自己洗會死嗎?!兩個人天天冇日冇夜的呆著一塊,傻子一直憋著壞,她能不知道?今天這一出,她也早有預料。
十六歲,擱她們現在這個時代,都是可以頂門戶的小男人了,還指著她伺候洗澡!還是在她累得要死的這幾天!就隻是想想,明琇就有一團火,從胸口燃到顱頂!偏偏她還不能發作!淪落到這麼個破地方,這個破身份,破處境。
傻子冇了她,過的不會差比現在更差。
但是她冇了傻子,她夜裡都不敢睡實!更何況,傻子這次夏收表現好,家裡地裡的活,兩手抓,一點都不比她乾的少。
想想後麵還有的半個多月的苦乾,再大的火氣,也被撲滅得悄無聲息了。
想要傻子老老實實聽話,踏踏實實的給她當牛做馬,給他點好處,無可厚非。
隻是……“
你想要我伺候你洗澡是不?
”陳霄垂著的眸子顫了顫,主語謂語調換?這女人,這是在給他下鉤子?相處這麼久,明琇早已習慣他的沉默,不等他回答,接著道,“
可是,我現在渾身痠痛,這胳膊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哪還有力氣伺候你哦~
”陳霄轉動眼珠子,舌苔掃過尖牙。
她要吃的魚,他可以給。
但……不是什麼魚,都好吃的。
他拉起她的一截衣袖,作勢往房裡去。
明琇見狀,忙拽住他。
傻子多少天冇洗澡她清楚的很,那床她纔不去捏。
“
就捏一捏,做什麼要去床上?
”她拉過腳邊的板凳,背對著傻子,一屁股坐下去,閉著眼睛喊道。
“
來吧。
”燈下,她身上素白的中單,顯得有些昏黃。
陳霄的視線從她頂上的發旋,順著細黑的髮絲往下。
沐浴後的髮尾,帶著洇濕的水汽,貼在她中單領子與髮根之間那截泛著水光的細白後頸上。
他收回眼,手掌穩穩落在她兩側的肩膀上。
她的身體繃得很緊。
即使,是她自己提的要求。
即使,他隻是將手掌,放在她肩上,一動未動。
她們誰也冇動,但身體與手掌交接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傳遞著資訊、與溫度。
隔著一層麻布衣,無法想象,粗佈下麵的肌膚,是怎樣的柔軟,指腹下纖細分明的骨架,纔是最真實第一觸感。
瘦弱、她的身體,遠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瘦弱、脆弱。
五個呼吸後,掌心下的身體,不再緊繃。
他的四枚手指,似有意或無意的搭在她的鎖骨上,拇指從肩峰順著肩胛往下,卻如同摸著兩塊邦邦硬的石頭。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附著在骨骼關節處的肌肉層,在常年的勞損下,緊繃成一團團化不開的硬結。
“
怎麼還不動?
”她像是等不及了,開口催促起來。
事實上,時間,根本冇有過去多久。
陳霄如約而至,指腹找準硬結,掌心按在關節處,隻是輕輕一按。
“
嘶啊!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頭微微上仰,喊了聲,“
疼!”眼底的那一截瑩白,被陰影遮掩。
陳霄卸了力,她卻不滿意了。
“
彆停,就那兒!”陳霄掌控著力道按下去,將那些累人的硬結,一寸寸的推開。
將掌心下,比石頭還要硬的身體,一點點的揉散、直到她自己,軟化。
這個過程,是很磨人的。
強行被攤開的疼痛,令她控製不住的呻吟。
一直緊繃的肌肉,得到放鬆後的舒快,更教人意誌沉淪。
陳霄是在她,鼻息裡哼出的呻吟,逐漸變肆無忌憚的那一瞬,抽身退離的。
一切的舒爽,在毫無征兆裡,被中斷。
一瞬間的不滿,在睜開眼看清周圍一切後,如無形之風,來無影,去無蹤。
明琇站起身,活動活動了一下肩頸。
在心底默默,為傻子的好手法點了個讚。
但怕他驕傲,給了箇中評,“
按的還可以。
”陳霄並不在意,隻是看著她,等著她。
行吧,欠你的!“
去看看院門栓了冇?栓了就在院子裡等著。
”上回就冇想過這個問題,雖然她們這院子,嫌少有人來訪。
陳霄弄殘了兩個人後,晚上更不會有人來了,但是總得防個萬一不是。
打水到院,伺候傻子脫衣洗澡。
彆說記憶裡熟的不能再熟了,就是她自己,一回手生,這第二回……才半月的功夫,手底下的白斬雞,咋就變了個樣了呢?隔著澡巾,都能感受到,緊緻的肌膚下,是結實而有力肌肉。
這完全陌生的感知,激起她藏在骨子裡的顫栗感。
即使站在他身前,她穿的齊整,冇有一寸肌膚露在外麵。
她仍有一種,被叭光了,站在他身前的錯覺。
她很清楚造成錯覺的原因是什麼?是來源於性彆的差異,是雙方實力差距的懸殊,是失衡的危機感……他在成長…他的成長,會讓一切變得失控!終有一天,這一切,會越來越糟糕。
就像,當初……一樣……她的思緒深陷,雙手隨著本能在動作。
這其實,也可以算作一種對於尷尬的規避。
隻是,她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具無知無感的屍體。
是個會喘氣、且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她的大活人。
陳霄捉住她大力揉搓的手,眼神中滿是戒備與警告!明琇卻覺得,似乎在他的抗拒中,找到了平衡的支點。
她一下子輕笑出聲,“
怎麼、你怕了?
”說著,指尖輕輕劃過他唯一的軟肋,十足滿意的在下一秒,見到他瞬間睜大雙眼裡的,不可置信,以及因身體不受控製,而羞惱浮現在臉上、脖頸的紅。
他捂住自己,逃一般的後退。
一切都變得簡單、且索然無味起來。
明琇一臉無辜的直視他,“
好孩子,是不會像你這樣的。
”“
陳霄,你不乖哦!”陳霄…程霄程霄,你不乖哦!心口如同被一百斤的鐵錘狠狠的砸下,陳霄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困難,全身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