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去準備晚膳了,屋裡隻有綠袖偶爾加水的動靜。安年閉著眼睛,腦子裡卻浮現出下午的情景。
她摸索著倒茶,摸索著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每一步都不確定。但每次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時候,那個聲音就會響起來。
“左邊,往後走三步,是軟塌。”
“往前繼續走兩步。”
每次都是正好。好像他一直看著,知道她在哪裡,知道她要去哪裡。
安年低頭看著自己泡在水裡的腳。水汽氤氳上來,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她想起今天送過去的那杯茶。她端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他接了,喝了。
安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覺得,那個人好像和那晚不一樣了。那晚讓她出去的,是那個聲音。今天告訴她往哪走的,也是那個聲音。
同一個聲音,卻感覺不一樣。
“姑娘,水涼了,再添點熱的?”綠袖問。
安年回過神:“好。”
綠袖加了些熱水。安年把腳往裡縮了縮,繼續泡著。
每日去書房,每日坐在那裡,每日聽他寫字的聲音,每日被送回來。好像開始習慣了。每天都是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一個人待著,至少有個地方可以去。
安年靠在床邊,安靜地泡著腳,心裡那點小小的異樣,像水麵上的漣漪,輕輕漾開,又悄悄散去。
風鳴送完安年,回到主院。
他先去了書房。裡麵黑著燈,冇人。又去偏殿找了一圈,也冇見人。正納悶著,一轉身,看見葉知秋站在廊下,對他勾了勾手指。
風鳴趕緊跑過去:“葉哥,你看見殿下了嗎?”
葉知秋努努嘴,往寢殿的方向指了指。
風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寢殿那邊黑乎乎的,燈都熄了。他瞪大眼睛,一臉不相信:“殿下睡了?”
葉知秋點點頭。
“這麼早?”風鳴更驚訝了,“殿下平時不到子時不睡,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葉知秋冇接話,隻說了句:“走,咱們出去吃酒去。”
風鳴搖頭:“不行不行,萬一殿下等會兒叫我咋辦?”
“叫啥叫,”葉知秋拽他袖子,“他不會叫你的。”
“你咋知道?”風鳴被他拽著走了兩步。
葉知秋拉著他邊走邊說:“我肯定知道。”
兩人穿過迴廊,往外院走。風鳴邊走邊嘀咕:“說起來,最近殿下可真勤快。前些日子積壓的那堆公文,這幾天全看完了。今天下午我去送茶,看見他批了老高一摞。效率真高。”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麼早休息,可能是累到了吧。”
葉知秋腳步冇停,隨口說:“是啊,估計是看人看累了。”
“看啥?”風鳴一臉不解。
葉知秋偏頭看他,壓低聲音說:“我剛纔問殿下了,是不是喜歡安姑娘。”
風鳴腳步一頓,愣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你……你問殿下了?”
葉知秋點頭:“問了啊。我問殿下是不是喜歡安姑娘,殿下不承認。”
風鳴回過神來,豎起大拇指:“葉哥,你太厲害了。這種話你都敢問殿下?”
葉知秋撇他一眼:“我敢問,他不敢承認啊。”
風鳴連連點頭:“那肯定。殿下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得要命。”
葉知秋眼睛一亮,湊近些問:“你也發現殿下喜歡安姑娘了是不是?”
風鳴壓低聲音:“我早發現了。前些日子安姑娘生病那會兒,殿下那眼神,那臉色,我伺候他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還有這幾天,每天準時準點往書房跑,不就是等著安姑娘來嗎?”
葉知秋一拍大腿:“對啊!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就他自己還嘴硬,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