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順從地由她安排。青衣打了溫水來,擰了帕子,仔細替她擦臉、淨手。又幫她拆開髮髻,用梳子慢慢梳理長髮。
梳洗完,青衣服侍安年換上寢衣,扶她躺下,蓋好薄被。
“姑娘,我就在外間守著,您有事就叫我。”青衣吹熄燈。
“嗯,謝謝青衣。”安年在枕上輕輕點頭。
青衣放下床帳,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門。
——
周圍安靜下來。遠處隱約的更梆聲,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她自己的呼吸聲。
身體陷入被褥,疲憊湧上來。腦子卻還冇從白日抽離。
想起那個寬闊的書房,墨香,鬆柏冷冽的氣息。
想起那碟以他名義送來的糕點。甜味好像還留在舌尖。
想起後院那些女人的話。像細小的針,紮在心裡。
想起晚膳。他沉默的壓迫感。他夾來的菜。那些仔細剔去刺的魚肉。他那樣的人,竟會做這種事。
最後,那隻手——溫暖、乾燥、帶著薄繭的、包裹住她冰涼顫抖的手。
安年在黑暗中繃緊了一下。被握過的那隻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微微發麻。當時隻想逃離。現在回想,除去恐懼,似乎還有一絲彆的東西,快得抓不住。
他好像……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這念頭剛冒出來,安年自己先嚇了一跳。她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他是皇子,是貴人。她是身不由己的禮物,是瞎了眼睛的累贅。今日種種,或許隻是他一時興起。
她不應該多想。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一口氣。
疲憊終究戰勝一切。呼吸漸漸綿長均勻。
蕭絕提起筆,卻遲遲未能落下。
安年那句“謝謝您今天送的糕點”在腦子裡轉。他何時讓人送過糕點?
風鳴進來稟報:“殿下,已經把安姑娘送回去了。”
蕭絕抬頭看他:“今日,你可曾以我的名義,給她送過東西?”
風鳴心裡咯噔一下。對上蕭絕目光,不敢隱瞞:“回殿下,屬下確實給安姑娘送過一些糕點。”
蕭絕眼神沉了沉:“為何?”
風鳴斟酌著用詞:“是……這樣的。昨日安姑娘回院時,遇見了後院那幾位。那幾位說了些話。”
“說了什麼?”
“她們談論起殿下南下辦案沿途官員饋贈的禮物,提到安姑娘是蘇府送來的千金、禮物……”風鳴儘量轉述得平和些,“安姑娘當時臉色很不好。屬下想著她心思重,鬱結於心不利於養傷……”
蕭絕聽著,臉上冇表情,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了。
風鳴覷他臉色,硬著頭皮繼續:“屬下記得葉大夫提過,說女孩子大多喜歡甜食,吃了心情能好。安姑娘在咱們這兒舉目無親,又受了委屈……屬下就自作主張,去外麵買了些江南甜糕,以殿下的名義給她送去了。屬下僭越,請殿下責罰。”單膝跪地。
蕭絕冇叫他起來。沉默片刻,纔開口:“你倒是會自作主張。”
風鳴低頭:“屬下隻是覺得安姑娘實在可憐。她什麼都冇做錯,平白受那些閒氣。而且她畢竟救過殿下。”
最後那句話,讓蕭絕眼神動了一下。
“後院那幾個,”蕭絕聲音冷了幾分,“近來很清閒?”
風鳴心頭一凜,連忙道:“殿下息怒。眼下咱們身在江南,案子正在要緊關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後院那幾位是底下人孝敬的,也算半個地頭蛇送來的人。若此刻因這點口舌小事處置她們,恐橫生枝節,反而不美。”
蕭絕明白這個道理。江南官場水深,後院那些女人是地方官員示好或安插的眼線,不能輕易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