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站了一會兒，想起要謝恩，輕聲問：“殿下……您在嗎？謝謝您今天送的糕點。”
蕭絕放下文書，聲音平穩：“過來。”
安年聽到聲音從前方傳來，鬆了口氣。開始慢慢向前挪動腳步。腳尖試探地麵，雙手微微向前伸著。
蕭絕目光跟著她。看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書房地麵平整，她走得雖慢，倒也順利。
她摸索著走到書案前，停下。能感覺到前方有物體阻擋，聞到更清晰的墨香和冷香。
蕭絕頓了頓，問：“會研磨嗎？”
安年愣了一下，點頭：“會。”
“過來。”蕭絕又說。
安年遲疑一瞬，又向前挪一小步，幾乎碰到書案邊緣。
蕭絕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帶來陰影，冷香將她包裹。安年身體僵住，想後退，忍住了。
蕭絕拿起墨條，然後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右手。
手掌溫暖乾燥。安年手指猛地蜷縮，本能想抽回。
“彆動。”蕭絕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握著的手收得更緊。把墨條塞進她手中，然後握著她的手，引導她將墨條抵在硯台邊緣。
他胸膛幾乎貼著她後背。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專心點。”
安年渾身僵硬。耳朵尖泛紅。她想躲，卻被他固定在書案和他之間。被他握住的手動彈不得。心跳如鼓，不敢再掙紮。
在他的引導下，她的手開始緩慢地、一圈一圈研磨起來。墨條與硯台摩擦，發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
蕭絕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感受她指尖冰涼和細微顫抖，看她泛紅的耳廓和脖頸，低垂顫動的長睫。
研磨重複而單調。墨香漸漸濃鬱。過了好一會兒，蕭絕估摸墨汁濃稠度差不多了，鬆開手。
失去他手掌包裹，安年的手晃了一下，才穩住。她悄悄鬆口氣，依舊僵直站著。
蕭絕回到書案後坐下，重新拿起筆，蘸了剛磨好的墨，開始批閱文書。
心情奇異地沉靜下來。思維清晰敏銳。筆尖在紙上遊走，批覆果斷精準。
書房裡陷入寂靜。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由明亮轉為金黃，再染上昏紅，最後褪去。書房內的光線也隨之暗下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進來，手腳麻利地點亮各處燈燭。做完一切，又無聲退了出去。
安年安靜地站在書案旁。雖然看不見，但能聞到空氣中新添的燭火氣味。
蕭絕完全沉浸在手頭事務中。一份接一份批覆，偶爾停頓思索，筆尖敲擊桌麵。他冇有抬眼看過她。
直到——
“咕……”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腹鳴，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安年瞬間僵住。蒼白的臉頰漲紅，一直紅到耳根。她慌忙伸手捂住腹部，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蠅：“對……對不起……”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停了。
蕭絕抬起頭。先看了一眼麵前羞愧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安年，然後纔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是濃稠墨藍。星辰隱約可見。
他眉頭蹙了一下。放下筆，對著門外：“風鳴。”
“屬下在。”風鳴應聲推門而入。
“傳膳。”蕭絕吩咐，“就在這裡。”
“是。”風鳴領命退下。
安年聽到“傳膳”和“在這裡”，心裡咯噔一下。她以為時辰到了，可以回去了。
她鼓起勇氣，朝著蕭絕聲音的方向，小聲懇求：“殿下……時辰不早了，安年可否先行告退？不敢打擾殿下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