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穿著淺青色襦裙,頭髮簡單挽著。那張臉在人群中很顯眼。還有那雙空洞的眼睛。
一個穿桃紅撒花裙的女子先開口,聲音嬌滴滴的:“呦,這不是蘇家那位‘嬌養’的千金小姐嗎?怎麼也跟我們一樣,被當禮物送進來了?”她咬重了“千金”和“禮物”。
旁邊綠衣女子掩唇笑,目光上下掃過安年:“聽說眼睛看不見了?蘇家也真捨得,這樣的殘次品也敢往殿下跟前送?不怕汙了殿下的眼?”
紫衣女子接話,語氣酸溜溜的:“我們好歹是完完整整送進來的,這位可好。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能讓殿下格外開恩,準許在院子裡走動?我們可是連院門都難得出。”
安年停下,臉色更白,手指攥緊青衣的胳膊。
青衣感覺到她發抖,又氣又急,卻不能開口,隻低聲說:“姑娘,彆理她們,我們快回去。”
桃紅裙女子上前一步,幾乎湊到安年麵前:“怎麼不說話?哦,忘了,你看不見。不過耳朵總該好吧?聽說你前些日子病得快死了?真晦氣,可彆把病氣過給我們。”
“夠了!”管事嬤嬤厲聲嗬斥,眼神銳利掃過那幾個女子,“殿下嚴令,不得私下喧嘩,不得相互攀談!都忘了嗎?再多說,這個月份例彆領了!”
幾個女子立刻噤聲,不甘地瞪安年一眼,低下頭跟著嬤嬤快步離開。
那些人走後,青衣扶著安年繼續往回走。
安年不說話。青衣也不敢開口。
進了竹韻軒,安年在床邊坐下。青衣站在一旁,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姑娘,要不要喝點水?”
安年搖了搖頭。
青衣又站了片刻,低聲說:“姑娘,那些人說的話,您彆往心裡去。她們……”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安年開口,聲音很輕。
青衣愣住,看看她,點點頭:“是,奴婢就在外間,姑娘有事叫我。”
她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安年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屋裡冇有點燈,她看不見,也不需要看見。
那些人說的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轉。殘次品。晦氣。汙了殿下的眼。
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衣角。
還有明天。明天要去書房,去殿下那裡。那個聲音冰冷的殿下。那個讓她害怕的殿下。
她不知道會怎樣。不知道他要她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
難過的感覺從胸口往上湧,堵在喉嚨裡。眼睛發酸,卻冇有眼淚。
她蜷起腿,把臉埋進膝蓋裡,一動不動。
窗外,夜色漸漸深了。
········
風鳴估摸殿下該用晚膳了,整理衣袍,照例前往主院書房外等候吩咐。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知道殿下對下午那齣戲是什麼態度。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外,清了清嗓子,正要通報,裡麵先傳來聲音:“進來。”
風鳴推門而入,恭敬行禮:“殿下。”
蕭絕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文書,目光落在風鳴身上。書房內光線不算明亮,映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風鳴垂手而立,心裡七上八下。
蕭絕忽然把文書往桌上一放,發出輕響。
“站住。”
風鳴立刻僵住,一臉茫然看向蕭絕。
蕭絕看著他,語氣帶著興師問罪:“風鳴,你膽子不小。”
風鳴心頭一凜,跪下:“屬下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何事?”蕭絕起身,踱步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假傳我的意思,說要發賣了竹韻軒那兩個侍女。誰給你的膽子?”
風鳴心裡叫苦,磕頭請罪:“殿下恕罪!是屬下擅作主張,假傳殿下口諭,甘願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