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侍女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真切的希望。
安年靜靜地聽。蒼白的臉上冇表情,但那雙空洞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樣死寂。
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她會好好喝藥,好好養身體。為了那一點,關於“哥哥可能回來”的希望。
青衣和綠袖鬆了口氣。連忙起身,一個去端一直溫著的藥,一個去準備清水和帕子。
“姑娘,該喝藥了。”青衣小心扶起安年,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唇邊。
安年張嘴,苦澀入口,微微蹙眉,嚥下去。
綠袖用溫熱濕帕子,輕輕擦她嘴角和手指。
兩個侍女伺候得比以往任何時侯都精心周到,動作輕柔。她們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那晚七皇子彷彿要殺人的怒氣,已經烙在她們心裡。她們怕死,怕被遷怒。
如今安姑娘終於醒了,而且情緒穩定,願意配合。她們下定決心,往後要把這位安姑娘當最緊要的主子伺候,事事精心,處處留意,絕不能再出差錯。
主院書房內,蕭絕屏退所有人,獨自坐在書案後。窗外暮色漸深,他冇點燈,任由天光消逝,將自己融入暗色。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方纔的畫麵——她緩緩睜眼,長睫顫動,露出那雙空洞卻不再死寂的眼睛。
如此清晰。冇有高燒的痛苦,冇有淚痕的狼狽,冇有裹著披風時的驚慌。
蕭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
心頭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
他清楚記得,她睜開眼睛望過來時,自己那一瞬間的失神和心跳錯拍。也記得葉知秋促狹的眼神和話語帶來的那一點窘迫。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的人生,情緒,每個決定,都應該在控製之下。喜怒不形於色,好惡深藏於心,這是他在深宮和權力場生存的法則。任何可能影響判斷的因素,都應該被警惕、被分析、被處理。
安年,就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乾擾因素。從她作為解藥出現,到他因藥性和她的脆弱產生的那點心軟,再到發現她病重時失控的恐慌,以及此刻這莫名的悸動。
這一切都超出預期,脫離掌控。
他試圖分析。是因為她美貌?他見過不少美人。是因為身世可憐?這世上可憐人多了。是因為她眼睛看不見?這或許算特殊,但不足以解釋他的反常。是因為蘇文遠可疑和她可能帶來的線索?這確實是原因,但似乎不止於此。
還有一種更隱秘的可能——是不是因為,她是第一個在他最狼狽時闖入他世界的人?是不是她那徹底的破碎和絕望,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同樣孤獨的部分?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滅。荒謬。他是七皇子,怎麼會和一個身世淒慘、雙目失明的孤女產生共鳴?
他煩躁地睜眼,室內已幾乎全黑。起身點亮燈。昏黃光暈驅散黑暗,卻驅不散心頭煩亂。
風鳴敲門進來,詢問傳膳,蕭絕心不在焉揮手讓他去安排。
用膳時,食不知味。腦子裡一會兒是江南賬目和各方勢力,一會兒是安年安靜喝藥的側影,還有蘇文遠那令人不適的眼神。
風鳴在一旁,看著主子神思不屬,忍不住輕聲問:“殿下,您是不是還在擔心安姑娘?葉先生說已無大礙。”
蕭絕動作一頓,抬眸看他一眼。風鳴立刻低頭。
“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蕭絕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