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著頭皮解釋:“回殿下,這是行轅內院的‘竹韻軒’,專為接待貴客準備的客房。雖不算最寬敞,但景緻清幽,一應物什都是上好的……”
“客房?”蕭絕打斷他,語氣不悅更明顯,“如此侷促,豈是養病之所?”
陳管事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細汗。養病?那位安姑娘不是在“靜養”嗎?怎麼又變“養病”了?而且殿下這態度……怎麼對安姑娘住處格外上心?
風鳴見勢不妙,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帶著提醒:“殿下,陳管事所言甚是。‘竹韻軒’確是行轅內不錯的客院。安姑娘昨日身體不適,許是秋日寒氣侵擾。眼下葉先生已穩住病情,在此靜養即可。若殿下覺得還需添置什麼,屬下立刻去辦。”
他一邊說,一邊給陳管事使眼色。
陳管事會意,連忙介麵:“是是是。老奴疏忽。殿下放心,老奴這就讓人再送些上好的銀炭、錦衾過來,將院子仔細打掃佈置一番,定讓安姑娘住得舒心,安心養病。”
蕭絕聽著,臉色稍霽。目光掃過小院,那份不滿並未全消。他又看一眼安年所在房間的窗戶,對陳管事淡淡道:“仔細辦。”
“是,老奴遵命。”陳管事躬身應下,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殿下對這位安姑孃的態度,太不尋常了!這哪是對待一個送來的“禮物”?
蕭絕轉身離開小院。
風鳴看著蕭絕離開,又看了一眼麵露震驚、久久回不過神的陳管事,心裡歎了口氣。
蕭絕回到主院,草草用了早膳,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心思總往西邊那個小院想。眼前時而浮出安年高燒時痛苦的模樣,時而又變成她蒼白沉睡的臉。
午後又去看了一次。她依舊安靜昏睡,呼吸平穩卻微弱。侍女已為她換上乾爽的寢衣,髮絲也梳理過。臉上的病容和乾裂的嘴唇,還在。
風鳴守在外麵,見蕭絕眼下淤青明顯,上前低聲道:“殿下,您守了一夜,又忙了半日,先回去歇息吧。這裡有屬下看著,葉先生也在隔壁,若有變化立刻稟報。”
蕭絕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仔細照看。有事立刻叫我。”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轉身大步離開。
傍晚。
蕭絕又來到竹韻軒。
院子裡已重新佈置過。新門簾,厚地毯,角落多了兩盆暖房花卉,炭盆也換了更大的。但床上那人,依然睡著。姿勢都冇變。
葉知秋也在房裡,正皺著眉頭為安年診脈。看到蕭絕進來,他收回手。
“怎麼樣?”
葉知秋示意到外間說話。兩人走到外間,葉知秋壓低聲音:“殿下,情況不對勁。”
“從脈象看,高熱退了,肺部囉音也減輕。身體雖極度虛弱,但已無性命危險。”葉知秋說,“按理說,人應該會逐漸甦醒,至少對聲音、觸碰有反應。可安姑娘從熱度降下到現在快一整天,一直這樣沉睡。我用銀針刺激醒神穴位,她也隻是睫毛微顫。喂藥能吞嚥,但那是身體反射,不是意識甦醒。”
蕭絕瞳孔收緊:“什麼意思?”
葉知秋看著他:“我的意思是,安姑娘身體暫時脫離危險,但她的‘神’冇有回來。或者說,她冇有很強的求生意誌。身體在本能維持最低運轉,但意識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醒來。”
葉知秋繼續道:“高熱後意識昏沉是有的,但通常隨病情好轉會恢複。她現在的狀況,雖虛弱,但遠未到無法支撐意識的程度。”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殿下,有些人長期處於悲恐絕望中,會生出‘離魂’之症。身體活著,魂魄卻遊離在外,不願回來。安姑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