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心無旁騖。全部注意力都在藥勺和安年微微開合的嘴唇上。
他在心裡默默說:喝下去。把藥喝下去,好起來。
他後悔昨夜的駐足不前,恐懼她可能就此消逝。這陌生的情感衝擊著他,讓他暫時拋開所有算計,隻剩下一個念頭——讓她活下來。
夜色在緊張中一點點褪去。窗紙透出青灰的晨光。房內燈火燃儘,隻剩炭盆裡微弱的紅光。
葉知秋守在床邊,隔段時間診一次脈,調整銀針,指導青衣更換降溫的布巾。蕭絕一直坐在那張椅子上,目光隨著葉知秋的動作移動。
後半夜,安年體溫開始緩慢下降。滾燙感減弱,雖然還熱,但已不是那種要燒儘一切的熾熱。呼吸也略微平緩,肺裡痰鳴音還在,但不再那麼窒悶。
天亮時,葉知秋再次診脈,長出一口氣,眉頭鬆開些許。
“熱度控製住了。脈象雖弱,但已無即刻險象。”他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接下來按時服藥,精心護理,慢慢清肺熱、調身體。萬不可再受涼或勞累。她這身子,經不起折騰了。”
蕭絕一直繃緊的背脊鬆弛一線。
“辛苦了。”
葉知秋擺手,站起身活動四肢,忍不住抱怨:“累死我了。得回去補覺,骨頭快散了。”往外走。
“等等。”蕭絕叫住他,“住旁邊客房,彆走遠。隨時可能需要你。”
葉知秋腳步一頓,回頭看蕭絕,又看床上昏迷的安年,歎口氣:“行行行,就睡隔壁,有事隨時叫。”拖著腳步去了隔壁。
風鳴滿臉疲憊,仍強打精神,安排侍女收拾房間,準備新藥和乾淨用品。
蕭絕冇走。依舊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安年臉上。晨光中,她臉色不再潮紅得可怕,顯出病態蒼白。嘴脣乾裂血痂還在,但呼吸平穩了些。她陷入更深沉的昏睡,眉頭不再緊蹙,長睫安靜垂著。
他就這樣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青衣端著熱水和乾淨布巾、衣物進來。她看看守在床邊的蕭絕,又看看昏迷的安年,欲言又止。最後鼓起勇氣,對一旁的風鳴低聲道:“風侍衛,姑娘衣衫被汗浸透了,需要更換,以免再次著涼。床褥最好也……”
聲音雖小,蕭絕聽得清楚。他目光動了動,落在安年汗濕的鬢髮和微微敞開的衣領上。
他起身,冇多說,隻對風鳴吩咐:“照顧好。”轉身走出房間。
清晨微涼。空氣裡有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蕭絕站在小院石徑上,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院子。
院子很小。幾叢稀疏修竹,牆角幾盆半凋菊花,三間房舍簡樸陳舊。晨光熹微,更顯得這裡清冷、僻靜,甚至有些荒涼。
蕭絕眉頭緩緩皺起。這麼小,這麼簡陋,怎麼住人?
他記得蘇文遠送來時說的是“嬌養的小姐”。蘇家那般富貴,就算送人,連個體麪點的住處都安排不了?還是行轅這邊就給了這麼個地方?
不悅湧上心頭。這院子,配不上她。配不上任何一個需要靜養的病人。
陳管事匆匆跑進院子。看到蕭絕負手站在院中,連忙上前行禮:“殿下,您怎麼在這兒?可是有什麼吩咐?”
蕭絕轉頭看他。抬手指指周圍院落,聲音不高:“這個小院,如此狹小簡陋,如何住人?”
陳管事一愣。順著蕭絕手指看看這處院落,心裡咯噔一下,湧起巨大困惑。這是行轅裡給各位大人隨行家眷或重要客人準備的客房,雖不算奢華,但清靜雅緻,規格不低。殿下怎麼突然嫌棄這個?住這裡的隻有那位安姑娘……